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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波克惡龍終于從眼前人那過于熟稔親密的語氣中察覺到異樣,他轉動著視線,終于仔細打量起以撒那從開始就覺得熟悉的樣貌特征。
“叔?!鄙顪Y族男人語氣平靜地喊道,一如先前那個突然出現在密林深坑之下的少年。
——“你已經找到控制化形的方法了,是嗎?”
……
十幾年來,殷棠第一次失眠。
魔塔的臥室內,黑發魔女無聲在拉緊了厚重窗簾的昏暗房間內瞪著天花板,已經數到了老房子屋頂上的第一千兩百四十一條紋理。
她曾經跟碧海住宿舍的時候,無數次被對方說過心大到一種正常人無法想象的程度。
那個時候她們剛結束了一次圍獵實踐訓練,那也是絕大多數魔法師學徒們第一次用自己的咒語殺生。當那個極度與人類身體相似的高大魔獸滿是鮮血倒在地上的時候,連艾伯納都不禁轉身干嘔,連著做了幾天的血腥噩夢。
他們神情恍惚地回到宿舍,洗干凈了全身的血污,但總感覺手上溫熱的血液觸感依舊若有若無地存在。彼時尚且年輕的碧海終于在無數次捻手指之后敲開了殷棠臥室的門,試圖與之進行一場互相安慰鼓勵式的姐妹夜談。
然而當她推開門的時候,看到的卻是仰面睡得比誰都香的黑發魔女。魔女嘴唇微動著咂了咂,似是在吐露難得的心聲。
碧海抱著最后希望彎腰湊近她唇邊,下一秒聽見殷棠在說:
“唔,不得勁……下次試煉多整點美人,謝謝?!?
碧海:“……”
由此可見,殷棠是一個無論在哪都能睡得很香的人,睡眠質量尤為顯著。這大概也跟她早年長期被關黑屋無事可做所以只能睡覺有那么點關系。
總而言之,在一個理應大家都在睡回籠覺的美好清晨,魔女瞪著兩天兩夜沒合眼的紅血絲,失眠了。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
半晌后她突然一個翻身而起,大聲在床鋪上罵起人來,嚇得本來見她回家而高興爬過來迎接的魔花一個哆嗦,不滿地拿藤蔓抽了抽地板。
“怎么就他媽的變成了男人啊我日??。?!”
殷棠五官猙獰地用拳頭垂床板。
自從在醫療室得知了這一噩耗之后,她還沒來得及完全接受,就又震驚得知了以撒對自己抱有的不應該發生的感情。一系列的噩耗一股腦地砸下來,到后面她甚至因為還要顧及到以撒的心情而不得不忍耐,直到現在為止。
“……”
魔女頂著一頭瘋子般的亂糟糟黑發坐在床上,罵到口干舌燥之后終于停下來,無聲瞪著幾分鐘前被花關上的門板。
一直蹲在角落中的魔花見動靜止歇,藤蔓先是試探性地伸過來一截,扯著魔女睡衣衣擺晃了晃后發現并無什么后果,于是瞬間像顆小炮彈似的砸進殷棠懷中。
它開始瘋狂試圖將殷棠從床上拉下去。
“……怎么了?”
魔花用一根藤蔓指了指窗外,又抖著花盤將之橫向扯出一個形狀,接著繼續瘋狂扯她的衣擺。
“慢點慢點,我看看……呃,陌生.男人,紅發.龍.變形?你是說以撒跟老波嗎?”殷棠瞇著眼睛盡量試圖還原花的肢體語言,下一秒就見扯著自己的藤蔓瘋了似的拉扯起來,又不停對著窗外比劃。
她按了按持續性作痛的腦袋,嘆了口氣后認命般地從床上爬起來,走到隔壁房間一把拉開厚重窗簾。
第40章 40.你向下墜落
魔塔的東南方位腳下, 一只巨大裹挾暗色劇毒鱗片的魔龍引頸發出嘶鳴。
按道理來說這樣程度的嘶吼足以使得方圓百里的生物都為之一振,而此刻殷棠身處的位置,卻全然聽不見一絲一毫的動靜。
小屁孩隔音咒語學得還挺好的。
她心下暗道,忍不住抱著手臂等著看以撒跟老波到底有什么事是要瞞著她偷偷密謀的。
下一秒, 她眼睜睜看著那只巨龍突然開始瘋狂甩動長脖, 密密麻麻的暗色龍鱗覆蓋著蔓延, 直至那一片的位置竟是浮現出一層層繁復未明的咒文。
魔女臉上的隨意神情頓時收斂了, 凝眉望向那一片被強大隔離屏障圍起來的場地。
惡龍堅硬鱗片包裹的面部之下, 似是隱隱透露出扭曲痛苦的神色。周身刻印的銘文有生命般遍布, 直至爬滿了整具龐大到驚人的身軀。
老波有危險!
殷棠一邊費力去夠被自己甩到床底下的法杖, 手腕撐著徑直翻身從高層躍了下去。她以魔塔邊高聳的干枯扭曲樹干作為踏板,借力凌空躍起,直直降落在巨大魔龍的身邊。
“堅持一下。”
魔女掏出臥室里已經有些年頭了也不知道有沒有過期的符紙, 三下五除二地貼滿了巨龍的側背面。這時她突然聽見有人在焦急喊自己的名字, 還沒等回頭看去, 只見波克惡龍身上的未知銘文竟是更加扭動鮮活, 仿佛要從皮下翻涌出來似的。
“小心!”
急促嗓音響徹在自己耳畔,下一秒殷棠只覺腰間一緊,伴隨著一陣再熟悉不過的翕動黏膩聲響, 她腳尖騰空被帶離原來塌落的位置。
“怎么回事, 有敵人入侵?等著,我去啟動諾克密林的法陣?!?
她扯下腰間的觸手,站穩身形后法杖出鞘將以撒護在身后, 快速對著一臉心有余悸神情的深淵族這樣說道。
以撒怔愣片刻,低頭看向魔女下意識做出來的維護動作。
緊繃著的唇角以微不可察的弧度上揚了些,他伸手拉住悶頭就要往密林深處沖的殷棠,解釋道:“沒有人入侵, 老波也沒事。我們只是在測試?!?
“測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