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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并未回答這話,只是突然道:“你是跟著你那名養女來到這里的吧?”
“那你又是為什么非得來這里?”殷棠不置可否,“我明明記得,在那家店鋪前我給你做的口型是‘不要多管閑事’的意思。”
騎士長卻沉著目光望過來。
那一瞬間,魔女皺緊眉頭,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為什么?”
殷棠徹底停下腳步,與之面對面地站著,語氣快速道。“你也是跟著以撒一起來的?我就說怎么可能騎士團的夜巡會跑到那種地方去。為什么,知道些什么的人應該是你吧,從那天你突然來找我的時候就開始了,你到底在瞞什么?”
“殷棠,我也不確定。”埃里克道,“我沒有故意跟著以撒來到這里,只是在調查的過程恰好遇到了你的養女。”
他這么說道,“有些事情,不只是你,我也需要確定。”
“……”
“快來人!”“殿下,快去請大主教醫師!”“再多增派一些人手過來,快點!”
一陣陣急促的步履匆忙聲劃破死寂的夜空,殷棠于騎士長的無聲沉默中掀起眼瞼,望向燃了燈火一片光芒曳動的宮殿,與先前的靜謐長夜形成鮮明對比。
她想起正午時分莉娜的那句話,“王后病危?”
埃里克猛地拉了她一把,使得兩人身影避開在攢動侍從們的視線之外。“走這邊。”
他們避過慌亂人群,悄無聲息地從右手邊宮殿排氣口的雕花玻璃處翻了進去。
到處都是燃起的燈火與中央圣所刻印著白金色銘文的庇護符,大殿中人影幢幢的投影也增添了些許熱鬧,可即便如此,殷棠一進來就感受到了一股衰敗的死氣。
那是只屬于將死之人的,籠罩在死神陰影之下所發散出來的味道。
埃里克眼望著四處飄散的白金庇護咒文,此刻與這股腥冷死氣對比起來諷刺得驚人。
他隱匿在圓柱背后突然道,“這對殿下來說,也是一種解脫吧。”
就像是帝國的大主教也不會預料到普通的頭疼發熱怎么會演變成今天的結果。這段時間以來王后與皇子接連仿佛深陷詛咒,高位上岌岌可危的君主一改先前雷厲風行的作風,變成一名四處尋求巫術庇佑以使得自己皇位永駐的瘋癲昏君。
底下各宗族蠢蠢欲動,而今晚王后的病危訊息儼然成為了一個切入口的征兆,以殘破的血肉之軀為引,攪亂了帝國表層位于第一層面上的血水。
“那干脆分頭找。”
殷棠仔細觀察了幾瞬寢宮的整體布局,“雖然不知道你在調查什么,但至少現在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找到以撒了就打信號,到時候后花園碰頭。”
“好。”
魔女收斂起氣息在偌大宮殿內游走。她隱匿在暗處將每一個擦肩而過之人的神情盡收眼底,悲慟竊喜,惶恐憎惡,千般眾生相在這一刻燭火的傾斜下顯露無疑。
路過主殿臥室的時候,殷棠出于莫名心態,往里望了一眼。
她只在當初卡洛斯皇室的冊封典禮上遙遙見到過這位王后一面,彼時精致美麗的女人頭戴王冠,坐在國王的側邊宛如一具不會動的假人。
她是帝國的第三任王后,嫁給卡洛斯國王的時候,只有十六歲。
轉眼間,那個安靜規矩到甚至有些唯唯諾諾的少女,躺在床榻上茍延殘喘,干癟的胸膛痛苦起伏著像是老式的手搖拉風箱。
人類的生命太短暫了,脆弱無常得驚人。
黑發魔女垂著眼瞼望向眾人簇擁中正痛苦死去的女人,剛想收回視線轉身,后一秒身型卻頓在原地。
床榻上閉目哀吟的女人突然睜開雙眼,瘦骨嶙峋的手指掙扎著將胸前的祈福袋揮到一邊!
周邊的仆從侍女大驚失色,連忙想要重新將醫師的治療咒術重新擺放。卻見上一秒還奄奄一息的女人以誰也沒有預料到的驚人力道掙脫眾人,口中尖叫著無人知曉的破碎短語,唇角上揚著發笑。
那些混亂的單詞組合起來,殷棠似是聽見她在叫喊:
“我在夢中見到了神,神使我歡笑,凡聽見的必與我一同歡笑!”
“亞伯蘭!亞伯蘭!哈哈哈哈,與我.與我一同喜笑……”
身披白金教袍的醫師面目凝重,在周邊仆從們驚恐的目光中掏出一瓶未開封的圣水朝女人身上撒去。“這是魔鬼占據了皇后殿下的身體!”
主導醫師煞有其事,“你們都退讓開,由我來為殿下驅魔。”
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銳笑聲與不知名的混亂詞句里,殷棠視線死死鎖定在那片剛被扯落的簾子底下,女人慘白手掌中抓握著的東西。
一枚鍍銀的,黯淡的,刻有劃痕的,盤踞聳起的,蝰蛇胸針。
“……”
魔女突然陷入一片死寂中,詭笑與誑語盡數離她遠去,舉目皆是那條銀白色泛著冷光的吐信毒蛇。
……
“殷棠,我通知了騎士團在城堡邊緣尋找。疑似發現一個身形有幾分相像的人在護城河對面徘徊,就是距離太遠辨認不太清,需要我們過去確認一下。”
無聲綻放到極致糜爛的血腥公爵旁,金發騎士長胸膛大幅度起伏呼吸著,看上去像是經歷了一番不得了的打斗。
“快去吧,我派人在那邊守著。”
魔女在月光下抬眼,銀色蝰蛇胸針散發著熠熠冷光。
“你這是……”埃里克看清之后怔愣一瞬,“這是哪家的族徽?好像從沒在主城見到過。”
“我也從沒見過。”殷棠順著他的指明路線朝護城河的方向走去,“剛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