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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埃里克大人!人還在那里,位置沒變過,需要我們渡河去把人帶回來嗎?”
夜幕籠罩的河畔邊,一名全副武裝的騎士向埃里克請示道。后者將詢問目光投向殷棠,就見下一秒那人竟是脫下長袍,徑直踏進泥沙里趟水過河。
“殷棠!”
一邊的騎士意欲攔截,終是被肅穆著面龐的騎士長阻止,在對岸眼睜睜望著行走在湍急冰冷河流中的魔女。
“埃里克大人,你們這是……剛從里面出來嗎?究竟發生什么事了?”
騎士有些踟躇地問道,后者搖了搖頭,眼望著河流中的背影一言不發。
殷棠本就較為白皙的面目被冰水刺激得更為慘白。
她置若罔聞,衣物淅淅瀝瀝地向下滴著水,走向河流盡頭靜默無聲的少年。
她抬起手臂,沉默地將他摟進懷中。
以撒輕到微不可察的呼吸鋪在魔女頸窩,半晌,以更為緊密的力道環抱了上去。
深小麥色與慘白皮膚在月光照耀下對比得觸目驚心。
“……”
“我原本以為我會幸災樂禍。”
良久,深淵族的少年輕聲說道。
“但可笑的是,直到最后那一刻我才真正感受領會到,她以往從未舍得施舍于我的——”
“母愛。”
第30章 30.你可曾與魔鬼共舞
“我知道她從未愛過我。”
以撒的聲音好似隔著一層薄霧, 顯得有些沉悶而失真。“我早就學會不再對她抱有任何期待了,失望到甚至生不起任何親手報復回去的樂趣……我把胸針還給她,而那一刻,她竟然告訴我, 她說對不起。”
“哈哈, ‘對.不.起’?”
他環抱著魔女的力道愈發加重了些, 直到感受到對方呼吸變得略微緊促, 于是又克制著自己放松力度, 維持在一個能適當喘息但無法輕易掙脫的界限。
“你三年前問我, 我的名字是什么。”深淵族的少年宛如淪陷于一場經久不息的大夢, 自問自答似的又輕聲道。
“圣典中為表明忠心與順服而獻為燔祭的孩子,以撒。”
“她生下我,不過是為了向那個惡魔證明自己的懦弱與臣服, 以乞求對方重新愛上自己。”
“可她太愚蠢了, 從當初被家族合力推上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開始, 一切就已經注定了。搖尾乞憐討來的‘愛’, 脆弱可笑得驚人。那個王座上的男人永遠不會真正愛她,惡魔,更加不會。”
“我甚至懷疑, 從那個時候起, 她就已經失去‘愛’的能力了。”
“此后她所做一切都只是在自欺欺人,別人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蒙蔽著自己口口聲聲地說愛, 實則只不過是拙劣令人作嘔的模仿。”
“這樣的人與惡魔私通結合,所生下來的混血怪物,更加不會‘愛’。”
以撒在月色下驀地笑開,不是以往那種病態偏執的笑, 反而帶上種自我毀滅式的無力漠然。
“我曾經看見她在慘白月光下與惡魔共舞。”他這么說道,“而自那一刻起,作為代價,我好像就永遠失去了,‘愛’的能力。”
“……”
殷棠望向少年因低頭的動作而垂墜在自己皮膚上的慘白發絲。
一瞬間她眼前浮現出一張張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直至畫面人臉走馬燈似的流轉,停頓在一名肅穆著神情嘴角下拉的女人身上。
殷棠面向望不見一絲星群存在痕跡的夜空。恍惚間竟是仿佛將她拉回數年前的那個夜晚,在單方面的爭執過后終于爆發的沖突。
涂抹發泄在畫像臉上的猩紅色顏料,烈火舔舐的畫框邊緣,以及女人始終無動于衷的冷漠面龐。
——“我有時候真的懷疑你是機械魔女創造出來的機械人。”殷棠還記得,她當時這么說道。
“你根本就不會愛人,也不在乎別人的愛。只因為大家都愛自己的養女,所以你也這樣程序化地在眾人面前表演著‘愛’我,做出一些自認為達到標準的行為,可你不過是在拙劣地模仿。”
“事實上,你根本就不在乎。你不會愛別人,也不愛自己,你什么都不愛,什么都不在乎。”
“你從來不真正關心我,隨口吐露出的話語是例行的公式,就像是一個輸入魔力就可以模仿做出人為舉動的魔偶。”
而那也是殷棠第一次看見,女人向來神情單一的肅穆面孔上展現出外露震驚的情緒。
她彼時怨恨到極致,已經做好了決絕被趕出去的準備。從那一刻起她就發誓,自己絕不會成為像她這樣的人,她頂著“上世紀最強者詛咒魔女的養女”名號,做盡離經叛道的舉動,導致往后很長一段時間內外界提起殷棠這個名字就暗自搖頭。
那一天殷棠沒有被趕出戶口,甚至沒有被像往常一樣犯了一點小錯就鎖進黑屋空間里關上一個禮拜。
女人錯愕地望著她,又轉向大廳中央的墻壁上,被猩紅色油彩報復性涂滿遮蔽了雙眼的畫像。
她無聲沉默了很久很久。
自那一天之后,她們即便身處于同一屋檐下,也再沒有說過一句話。
暑假還未過半殷棠就收拾了東西早早搬去碧海家,一直待到學院開學,正值盛夏。
一個星期后,那場大陸上所有邊緣陣營巫師們至今都閉口不談的宗教戰爭,爆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