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不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康熙哈哈笑道:“你前頭不是屬意那個伊爾根覺羅氏么?滿洲老姓, 家里頭也還過得去,怎么又看上了漢軍旗的……”梁九功連忙在一堆畫像里找出伊爾根覺羅氏,將畫像呈遞上來, 康熙略一比對, “比那個邱氏雖然差了點, 但側福晉不能單單看容貌不是?可是十四那混小子屬意邱氏,讓你過來求?若是如此, 這邱氏給了他做格格也無妨。”
德妃卻嘆了氣道:“這倒與十四很不相干,他昨個才進來跟臣妾說,不要賞格格給他,他福晉完顏氏才生完弘明,臣妾心想也是,免得媳婦心里不自在,格格以后什么時候給都行,只是不要傷了兒媳婦的心?!?
康熙不贊同地搖搖頭:“你這當長輩的,倒體諒起小輩的心了?!?
“這又沒什么,臣妾只盼著家和萬事興。”
這話說得康熙又點了頭,很是感慨地執了德妃的手道:“你這個性子,那么多年都沒變,朕果然沒看過你。當年孝昭皇后去了,隨著時日久了,朕都快忘了她了,唯有你屋子里還擺著孝昭皇后生前賞的畫屏,朕問你不忌諱嗎?你當時還是個庶妃,卻同朕說:‘娘娘當初待奴婢恩重如山,這畫屏聊寄哀思罷了,怎能相忘?又怎會有此心?’你這話說到了朕的心坎,這么多年,朕都還記得呢?!?
當初德妃不過是孝昭皇后宮里的宮女,她若是得勢后就將老主子撇開,反倒落了下層,能從小小的宮女一路爬上妃位還養大兩個阿哥,德妃可不僅僅是靠臉。
當時她說這番話時,一是康熙接連失去兩個皇后,正是有意再次大封后宮之際,二是她剛生下老六,老四已經抱給佟佳貴妃了,康熙本就對她有一層歉意在,正好接著生育六阿哥,她很有希望能晉封嬪位,自然要借此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換取高位,以后才能在宮里站穩腳跟,不至于連孩子都得送走。
那些傻的,只會忌諱用死人的東西晦氣,但在德妃眼里,這是嬪位的通天梯、是她變成德嬪最后一根旺火的柴。
當年的歲月仿佛歷歷在目,她一路走來多有不易,德妃依言坐到康熙身邊,這嘴里的話此時也有了些真情實意:“日子過得真快,連十四都已經當阿瑪了,臣妾還記得當年十四生下來的時候,臣妾已經三十出頭了,真是受了好一番罪過,結果這小子又自幼混不吝,不知惹了臣妾生了多少氣、操了多少心,如今想來真是恍如夢中?!?
康熙正是喜歡有人陪他懷念過去的時候,十四降生的時候是康熙二十七年,他也才三十五歲,正值壯年,意氣風發,能獵虎射熊,能遠征漠北。如今這眼睛都花了,折子上的字那么小,都得拿的遠遠的,或是戴著外邦的老花眼鏡才能看清。
膝蓋也痛了,手腕也沒了力氣,哎!
德妃知道差不多了,她笑道:“瞧瞧,都是臣妾不是,東拉西扯的,倒忘了正事了。就依皇上的意思,臣妾給十四仍舊選伊爾根覺羅氏便是了,這邱氏啊,罷了吧!十四才多大年紀,他這個歲數的時候,那么多哥哥也沒有左一個又一個往屋子里放人的,臣妾常常跟他說,要學學他四哥、學學太子爺,別總出去閑逛,他總當耳旁風,真是氣得臣妾肝疼。”
康熙卻想到之前德妃顧念老四府上沒幾個能伺候他的(接連沒了長子和次子,四福晉和李側福晉都因悲痛欲絕病倒),就想著給老四再指個側福晉,結果老四竟然還不愿意,真是不知體諒母親的愛子之心。
然后順其自然地,康熙想起了前幾日石家出事,他還為了石家的破事兒怒斥了太子一通,于是也想到了同樣后院零零落落的太子。
剛沒了個側福晉,太子妃又不中用,康熙如今腸子算悔青了,幼時看太子妃只覺著她剛強大氣,又自幼管家、極愛護弟妹,兼之石文炳得力,滿漢兼得,是個不可多得的太子妃人選??滴踉鞠胫优c兄弟多有嫌隙,選石氏也好,她弟弟妹妹愛護得多好啊,以后當了太子妃,想來也能擔起身為嫂子的職責,對太子下頭眾多年幼的兄弟多多關懷。
結果呢,她僅關懷石家兄弟罷了!
如今不得太子喜歡就罷了,身子骨不好生保養,還在為石家東奔西走,康熙這么多年都不愿對石家委以重任,難不成太子妃還看不出來他的意思?真是可惡,欺負十五體弱年幼,竟敢縱容石家謀取十五福晉的位置。
康熙想起來就恨得牙根癢癢,他最恨別人伸手擺布他和他的兒子。當年連索額圖想操控太子,他都一度動了殺心,石家又算什么?當時康熙真想一口氣廢了太子妃,但見著堂下跪著請罪的胤礽,他又將話咽下去了。
廢了太子妃,保成怎么辦?丟了臉面的是保成,還有他這個當初力排眾議選了太子妃的皇阿瑪,真是投鼠忌器!
康熙怒了一下,又冷靜了下來,不由想到,他三十五歲的時候,老十四都出生了,如今保成三十一了,才只有三個兒子、三個閨女,這也太少了點。
細論起來保成的后院里才四個人,還各個都是二三十歲年老色衰的……這程佳氏雖然還未色衰,但那是她原本底子好,她和保成同歲,也三十一了呢,年紀大了。
又要管家又要養孩子,哪有心思伺候保成?
康熙想了想,頓時覺著自己這個阿瑪的確做個不稱職了,不像老四和老十四,有德妃這樣細致的額娘事事關心,保成沒有親額娘,只能他為他考慮謀劃了。
德妃便靜靜地坐著,假裝在收拾桌上的秀女畫像,其實一直在留意著康熙的神色,見他先是出神,后是惱怒,接著神色又慢慢冷下來,她就知道皇上的心思已經轉到太子身上了,皇上多少年來都是這樣,不管宮妃們說哪個兒子的事,只要稍稍提一句太子,或是言語里暗示幾分,他立馬就能想著太子如何如何。
然后立馬就要憐惜太子了:朕可憐的保成啊——
他對太子是愛之切也責之切,但這份慈父之心卻早已淪為四妃們打擊東宮最好的手段,這手段惠妃就常用,用得極好,這一招,德妃也不過是學了個皮毛罷了。
否則直郡王那么魯莽一根筋的人,先前怎么會那么被康熙倚重?連大千歲都叫出來了,這都虧了他有個厲害的母妃還有個決勝千里之外的厲害舅舅——明珠。
有這么倆人一里一外幫襯著,就是頭豬也能扶起來了。
德妃撇了撇嘴,若是她也有納蘭家作為后盾,如今十四怎么會那么難?老四怎么會不愿意親近他,而去親近養母的母家佟佳氏呢?還不是烏雅氏不得力,全靠女人么?一個靠在宮里苦苦支撐多年的她,一個靠嫁給阿靈阿的妹妹,她們倆姐妹上輩子也不知遭了什么孽,這輩子投生到了烏雅氏,阿瑪兄弟就別說了,沒個得力的,全賴在她們姐妹倆身上吸血呢。
不過,她不像太子妃,不管兄弟親戚是個什么貨色全都想拉扯起來,德妃對自己的親阿瑪和兄弟都是重拳出擊的,烏雅氏全族上下仰著她的鼻息過活,不敢有一絲違背。
德妃瞧不上太子妃的就是這一點,若是族人跟納蘭家一般厲害的,那也不用拉扯了。但若是族人跟石家、烏雅氏一樣都是傻子和蠢材的,就不能把他們當人看,只能當貓兒狗兒,否則你對他們太好了,這些黑了心腸和良心的東西就敢蹬鼻子上臉,這就得跟遛狗似的,時不時扔點骨頭就成了,他們反而還能乖乖地看家護院。
毓慶宮里就有個現行的程家,那個程佳氏就是個聰明的,程家起點多低啊,漢人、漢臣、還是七品官,如今又是怎么樣了?抬旗!升官!她烏雅氏都還沒抬旗,真夠氣人的,皇上偏心太子實在太偏了,不怪她想踩太子一腳。
如今叫程佳氏了。真煩人。德妃心里酸,但程佳氏進宮十五年,程家時至今日才算穩當地站在了朝堂上,這一條路他們家從歙縣走到京城,走了整整十五年。
太子妃進宮的時日還比程佳氏短幾年,石家還有爵位在身,結果又混成了個什么樣子?這就是耐不住性子啊,納蘭家是什么家世,當初納蘭容若又是多么驚才艷艷,十七歲入國子監、十八歲就中舉的天才,明珠照樣把人送進宮從三等侍衛做起,給皇上看大門混臉熟,跟著皇上出巡扈從,一點也沒走捷徑。
而她呢,她進宮三十多年了,烏雅氏如今連過年宮宴都還沒資格進來呢,她說什么了么?娘家里全是些爛泥扶不上墻的,德妃耐心等了三十多年都沒等到家里出個有用的男人,那又如何,繼續等就是了,何苦急成這樣呢?
德妃也走神了,等康熙突然開口:“畫像留著,朕回頭再給老十四好好看看?!?
她才回過神來,笑道:“是,皇上?!?
德妃就知道,這事兒成了。
她笑著告退回了永和宮,德妃心里謀劃得十分好:今年秀女那么多,她原本就跟皇上通過氣要選伊爾根覺羅氏了,皇上卻說回頭再給十四好好選,實際上是想給太子選吧?
而她今兒帶過去的畫像也是精心挑選的,漢軍旗挑了好幾個,但最出挑、漂亮的就是邱氏,其他的和她一比都成歪瓜裂棗了,而康熙事多事忙,以他的性子,有德妃篩過的,不會再費時去尋其他的了。
在他眼里,這是德妃為了十四精心挑出來的,都是能當側福晉的品格,以德妃的細致,定然也是每個都召見相看過的,想來人品家世不會有什么大錯,回頭再讓梁九功去查一查根底也就是了,至于滿洲的格格,康熙是不會考慮的,他一向只會給太子爺指漢軍旗的格格。
德妃太了解康熙了,只怕回頭他還會傳口諭,讓德妃不要透露出去這批秀女原本是為誰預備的,這是為了倆兄弟避嫌,然后他還會替她描摹呢:“朕本有意為太子添人,因此托德妃代為相看。”是啊,她本來就是為十四挑的人嘛,是康熙自己要賞給太子的。
慈父亦為帝王,德妃臥在涼榻上輕輕扇著風,悠哉地想,皇上愛子,與她有什么干系?誰讓元后早逝呢,就留下個血滴子……而為了皇上的保成、為了儲位的安危,她們沒了多少個孩子!榮妃最慘,前頭三個阿哥全沒了,惠妃沒了長子,若非當年及時求旨將直郡王送出宮外養在與納蘭家聯姻的內務府總管噶祿家,只怕也難在宮里活下來。
直郡王和三貝勒可都是在宮外大臣家活下來的,足足養到八歲,身強力壯才回宮。老四給了孝懿皇后活下來了,她自己養的六阿哥卻沒了。德妃想到就生氣。
還不許如今踩幾腳了?
德妃正想得開心,結果回頭又聽心腹宮女進來回話說,晌午皇上沒歇下,興致勃勃親自擬了一份新卷子,囑咐內務府騰出個大殿來,要鐘粹宮候選的漢軍旗秀女通通都考一遍。
德妃:“……”總感覺有什么事脫離掌控了。
#
德妃的障眼法的確成功了,胤礽也沒留意什么邱氏的,他和程婉蘊一塊兒批卷子呢,今兒一早弘晳拉著幾個鐵匠在做什么馬車頭,搞了個會噴氣的鐵皮東西按在馬車上,結果那東西確實能拉著馬車跑,但控制不住,拉著馬車橫沖直撞,把墻撞出個大洞,還把上好的朱輪車給弄散架了,氣得胤礽把人關了禁閉,結果這孩子還不氣餒,捧著設計稿乖乖關禁閉,太監說二阿哥還在改那個蒸汽鐵皮機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