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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之后,程懇果然接到林笙的電話。
程懇看著屏幕上的一串陌生號碼,遲疑了片刻才接起來,“你好。”
“你好,程懇,我是林笙。”電話里傳來男子爽朗的聲音。
“嗨。”雖然隔著電話,程懇還是不太習慣和不熟悉的人講話。
林笙開門見山道,“我們的約定你還記得吧。明天晚上有時間嗎?”
程懇咬了咬唇,“我可以的。”
“那好,晚上六點,我去你店里接你。”林笙頗得林叔真傳,說起話來不容人拒絕。
“你知道我的地址?”
“問過我爸了。”林笙笑起來,看樣子程懇顯然沒搞清楚自己說話的重點。
“那行,明天見。”
雖然他總能輕易讓自己想起以前的那些事,但那場莫名其妙的追尾,加上林叔兒子的頭銜,程懇怎么都不可能不給他面子。
鏡子前,程懇摘下左腕上的黑曜石手鏈,露出一道猩紅猙獰的疤。她并不看向那疤,只對著鏡子里的自己默默站了片刻,轉身從衣柜里拿了一件米色長袖雪紡衫,配上黑色鉛筆褲,杏色高跟鞋。
五點五十分,程懇四下清點,將柜子一一落了鎖。林笙高大的身影從外面走進來,逆著光,眉眼并不清晰,卻沒由來地讓程懇的心微微一顫。
程懇拿指甲摳了一下手心,微笑著說,“歡迎。”
“沒打擾到你吧?”林笙指指剛走出門的兩個女生。其實他已經到了一陣,剛才在電話里聽到程懇在招呼客人,于是特地在車里多坐了一會兒。
“嗯,已經好了,馬上就可以走。”程懇走到電腦前,移動鼠標,點了關機。
“怎么?”林笙笑著問,“不帶我參觀參觀?”
程懇也笑,“就這么點兒地方,你隨意好了。”她的笑很輕,眉間有一縷抹不開的愁緒。
林笙真就自己轉悠起來。這間小店也就三十來平米,家具都是原木色。進門處一張小幾,兩把形狀獨特的椅子。往里是一個立式玻璃展柜,里面擺放著幾款樣式獨特的項鏈和手串。對面有排長長的展架,上面放著許多未經打磨的原石,不同形狀和顏色被人精心擺放在一起,偏偏有種粗獷與溫柔并重的美感。展架下方應該是程懇的天地,小小的柜臺上放著一臺銀灰色戴爾筆記本電腦,邊上一把可坐可躺的椅子。
林笙一邊看,一邊點頭,“我還以為你會跟我爸一樣,把個古玩店裝得像個陳列館似的。”
“我這小本生意,哪能跟林叔的大手筆相提并論。”程懇走到茶幾前,躬身為林笙沏了一壺新茶。
“沒什么好茶,你將就一下吧。”程懇用茶盤托著一杯茶,端到林笙面前。
林笙端起來,放在嘴邊抿了一小口,“是普洱。”
“嗯。”程懇點點頭,眼睛微微一亮,“你很懂。”
林笙又品了一回,“入口微苦,回味甘甜,生普特有的味道。不過女孩子還是少喝一點的好,生普性寒,對胃不太好。”
“就一點點,朋友送的。”程懇下意識地抬手,將飄到額前的一縷發絲撥到耳后。
林笙看著她,突然說,“別動。”
程懇詫異地抬起頭,還未來得及反應,林笙溫熱的指尖已經觸碰到她的左臉,輕輕一蹭,“好了。”原來是一根白色線頭。
程懇又羞又惱,瞪圓眼睛,瞳孔深處有隱約跳躍的火焰。
“噢,抱歉!”林笙攤攤手,“我有強迫癥,看見線頭之類的東西總忍不住要出手。”
程懇有些無語,這人沒了初次見面時的紳士風度,全然一副無賴模樣。
程懇半天沒說話,一張臉漲得通紅,倒比第一次見面時多了幾分生氣。
林笙心里微微一動,笑著問,“都收拾好了嗎?走吧。”
“你還沒告訴我要去哪里。”程懇悶悶地說。
“走吧,”林笙推推她,故作神秘道,“反正去了你就知道了。”
程懇抓起柜臺上的包,在心里喊,拜托,我和你真的沒有這么熟。
黑色的奧迪車在大街上兜了幾個圈,駛入一條窄逼的小巷。
未到盡頭,林笙已熄了火,“只能停這兒,再往里進不去了。”
林笙下了車,走到另一側,體貼地替程懇開了車門,拿手臂護在她身側,將她與邊上的斷垣殘壁隔開。
“這到底是什么地方?”程懇小心翼翼地走在石板路上,她懷疑沒準兒自己會給賣掉還幫著數錢。
林笙見她略帶緊張的模樣,不禁有些好笑,“往前一直走到底就是了。”
程懇瞪了他一眼,暗自腹誹,故意賣什么關子,害自己穿跟兒這么高的鞋。
巷子深處有間簡陋的單層小屋,兩扇小小的泥巴色木門虛掩著,門框上一副舊對聯被撕扯得七零八落。門口一個大鍋里正咕咕地燉著什么東西,香氣撲鼻。
林笙大老遠就開始沖屋子里喊,“老板,出來接客了。”
好半天,從門后閃出一個瘦削的身影,是個年過半百的老人,一張飽經風霜的臉,眼窩深陷,雙眼深邃明亮。頭發有些白了,收拾得整齊干凈。
“原來是你小子啊!”老人瞳孔放大,眼帶笑意,顯然沒料到來人會是林笙。
“王叔!”林笙一個箭步沖上去,跟老人熱情地擁抱在一起。
好半天,林笙才放開老人,向落在后頭的程懇招招手,“介紹一下,這是王叔。王叔,我朋友,程懇。”
王叔意味深長地看了林笙一眼,銳利的目光在程懇身上掃了一圈,“程小姐,你好。”
“王叔您好,叫我程懇就行了。”程懇露出她招牌式的恬靜笑容。
“進來隨便坐吧。”王叔招呼他倆,轉身往屋里走。
林笙來到門口的大鍋旁,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這牛肉快到火候了吧?”
王叔瞅了他一眼,笑罵道,“狗鼻子似的。”
林笙笑得諂媚,側過頭對身旁的程懇說,“這可是王叔的絕活,待會一定要多吃點。”
程懇跟著林笙和王叔走進屋內。小小的屋子里居然別有洞天,風車、煙熏香腸、辣椒串,舊家具、木箱子……程懇仿佛置身童年時候的奶奶家。
墻正中有塊簡陋的牌匾,上面龍飛鳳舞的三個毛筆大字——牛肉王,程懇驚得張大了嘴。
她倒是曾聽宋妮提起過,元洲城里有家隱藏極深的牛肉鋪子,那里的耙牛肉鮮香軟糯,入口即化,吃過的人都贊不絕口。不過,據說老板是個古怪老頭,每天只賣一鍋,逢三六九休假,不接受預訂不接急客。
程懇怎么也想不到這個略顯破舊的小房子居然就是那家傳說中赫赫有名的館子。不禁好奇地看向林笙,在心里各種揣測他和王叔的關系。
“好奇呀?”林笙看穿程懇的心思。
“嗯。”程懇難得大方地點點頭,承認了。
林笙揚揚眉,“就不告訴你。”
程懇無奈地干瞪著眼睛。
林笙轉而認真說道,“以后吧,等你愿意靜下心來聽我說故事的時候。”
以后?愿意?程懇愕然,一時間搞不清楚到底是他太過自來熟,還是自己太慢熱。
“來,先吃點東西墊墊底吧。”王叔端著個托盤從旁邊的小廚房里出來,將托盤里的幾個小碟子一一擺放在屋里唯一的一張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