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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還真不清楚。”寶良帶著她往汽車那邊走,“怎么,你找春妮有事?”
“不是大事,隨便問問。“王嬌笑著將話題一句帶過。正好走到車邊,伸手打開車門卻嚇了一跳,“敏英,你……干啥蹲在車里?”難怪剛才在外面看不到車里有人,敢情是蹲在了地上。王嬌笑,看著高敏英說:“干啥?跟我們倆玩躲貓貓?”
高敏英臉紅,招呼王嬌趕緊上車,但依舊蹲在座椅與車之間。高敏英身材圓潤,尤其腰和屁股那里肉墩墩的,所以看上去像是卡在了那里。
“敏英,你沒事吧?”王嬌想把她拉出來,誰知高敏英沖她揮揮手,壓低嗓音說:“我沒事,你趕緊上車。”然后回頭催促剛坐進駕駛室的寶良:“快點開車,開車!”王嬌不明所以,心想敏英唱的是哪一出?關上車門看向寶良時,這位眉目憨厚的大男孩正笑呵呵地對高敏英說:“行了,快點站起來吧,周圍沒人。”說著,啟動卡車。
“算了吧,我還是在蹲一會兒保險。”高敏英一臉謹慎小心。王嬌看看她,又看看目光溫柔的張寶良,似乎明白了什么。
汽車行到一處松樹林,寶良尿急去廁所,車停在路旁,因為地方小,王嬌和高敏英坐一張椅子。其實這很安全,但條件所限,兩人只能湊合。敏英有些暈車,從包里掏出話梅干含住一顆。
王嬌側頭看她,聯想到剛才一路上她不停往寶良嘴里塞餅干的情景,忍不住撲哧一笑。
“你笑啥?”敏英皺眉頭。
王嬌指指她腦門,眼睛微瞇,笑著問:“說吧,你倆什么時候好上的?平日里根據地在哪兒?”
“行啊,不愧是有經驗的人,做的這么隱蔽都被你看出來了。”高敏英性子直,痛快承認了,其實她和張寶良好也沒什么驚心動魄的場面,就是那天在水房洗衣服,寶良也在,兩個人聊到從前上學時的趣事,聊著聊著,寶良忽然就說:“敏英,你覺得我這個人咋樣?”
敏英:“挺好。”
寶良追問:“具體點,到底哪好?有多好?”
敏英有點為難:“這個問題難住我了,我嘴笨,以前在班里就是充數的。這個你又不是不知道。反正你挺好的。”
寶良:“跟容川比呢?你覺得我倆誰好?”
敏英誰也不得罪,“都挺好的。他聰明能干,你也聰明能干,而且……你比他多了一分憨厚。”
她這么說,寶良心里有譜了,端著臉盆小碎步挪過去,一本正經但又很不好意思地說:“敏英,咱倆好吧,你看容川跟阿嬌多幸福,咱們倆知根知底,從小在一個大院長大,小學初中高中又都在一起,后來到了北大荒,明明不是同一時期報名,結果愣是分在了同一個連隊,這是啥?這就是緣分!咱倆不能辜負老天爺這片苦心對不對?”
敏英臉羞得很紅,頭垂得很低,兩手使勁搓著衣領,一句話也不說。寶良卻已經看明白了,趁水房沒人,臉湊過去,一鼓作氣吻在她嘴角。
“這就好了?”王嬌不以為然地撇嘴,開始兜售經驗,“好歹考驗他幾次再同意嘛。敏英,你太善良了,白白便宜了寶良。”
“那你呢?跟容川好時考驗了他多久?”其實跟張寶良好,敏英心里也有點忐忑,上學時,寶良是尖子生,又在校宣傳隊工作,喜歡他的女生很多,而敏英自認就是丑小鴨一個,她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和寶良這么優秀的男生談戀愛,心里總是七上八下,生怕哪一點做不好,寶良嫌棄她。“阿嬌,你和容川在一起時有沒有壓力?”
“有一點,畢竟他那么出色。”王嬌實話實說。
敏英嘆口氣,“我心里也有壓力,剛才聽你說完那番話,我心里壓力更大了,總怕他覺得我輕浮,那現在該怎么辦?萬一他哪天嫌棄我,喜歡上別的女生我可咋活?”
王嬌翻一個白眼,故作生氣地點點高敏英額頭,“瞧你那點出息,寶良不喜歡你了,你救不活了?告訴你,記住了,女人應該為自己而活。這個男人倒下去,后面還有千百個男人站起來!人生那么長,干嘛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尋死覓活,傻子!”
高敏英想了想,覺得王嬌的話在理,可是又覺這樣被壓下去心里不爽,就反問一句:“別光說我,那你呢?如果有一天容川不要你了,你咋辦?”
“容川不會不要我的。”王嬌很篤定。“就算天塌了,他還是會陪在我身邊。
高敏英撇撇嘴,“切”了聲:“那寶良也不會不要我。他人那么好,一定會從一而終。就像梁山伯喜歡祝英臺。”
王嬌皺眉:“那是悲劇,換一個。”
“賈寶玉和林黛玉?”
“賈寶玉后來娶了薛寶釵,也有人說他后來和史湘云好了,哪里是從一而終?再換一個。”
高敏英煩躁的撓頭,嘴里喃喃自語:“哎呀,還有什么呢?我看書少,就知道那么幾個。對了,羅密歐與朱麗葉?”
王嬌哭笑不得,“大姐,你怎么越說越悲了?朱麗葉和羅密歐最后雙雙殉情,莎士比亞四大悲劇之一,這個大家都知道啊。”
高敏英攤攤手,“我是想不出來了,你看書多,你說一個。”
“嗯……”王嬌陷入沉思,忽然發現小說和傳說中流傳甚廣的愛情故事多數為悲劇,什么牛郎織女,白娘子與許仙,不是一年相會一次,就是生死難團圓。難道,世間真有“情深不壽”?不知為何,想到這個詞時,王嬌的胸口就像被誰用手忽然撕開了一樣,那種突如其來的痛非常真實,攪得她一陣一陣心慌。
“呦,你倆聊啥呢?”這時,上完廁所回來的寶良笑呵呵地拉開車門。
“我倆聊秋收的事呢。”敏英笑嘻嘻地接過話,把一顆話梅塞進寶良口中。
寶良靦腆地笑,對她說:“別光給我吃,你也吃。”敏英緊緊嘴角,做一個委屈的表情:“我吃了,這個好酸,牙都快倒了。”看著他倆眉宇間流出的小甜蜜,王嬌的心情也忽然好起來,從書包里拿出兩塊餅干塞進嘴巴,想剛才心里難受估計是低血糖鬧的。
一路開的很順,抵達佳木斯后,三個人買了四個烤紅薯邊吃邊坐在站臺旁等容川。王嬌看著火車即將開來的方向,耳邊似乎已聽到那嘹亮的汽笛聲。還有二十分鐘,還有十分鐘,還有五分鐘……
火車終于緩緩停靠,他們不知道容川在哪個車廂,分開尋找。
“容川!”
“容川!”
王嬌手里捧著烤紅薯,走到一節車廂蹦起來往里面看一看。這一趟火車旅客出奇多,王嬌逆著人潮而走,目光焦急,人影灼灼晃得她有點眼暈,只能扯開嗓子喊:“容川!容川!”
“阿嬌。”容川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一切都像是電影,他逆光而站,身影挺拔消瘦,染著金色的陽光。王嬌跑過去,半個月的分離,讓她忘了年代忘了束縛忘了矜持,沖上去一把抱住容川,頭埋在他胸口小貓似的蹭啊蹭。容川身體一僵,緩過神來后,行李扔地上,展開雙臂將王嬌緊緊摟在了懷里。
“容川,我每天都想你好幾遍。”
“我也是。”他快速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這一幕恰被身后一位扛大包的姑娘看見了,被嚇得目瞪口呆。哎呀媽!哎呀媽!哎呀媽!‘
王嬌沒注意周圍,仰起頭只看著容川:“我有一個壞消息。”
“壞消息?”容川嚇一跳,心瞬間提到嗓子眼,“什么壞消息?”
她撲哧一笑,滿臉歉意道:“對不起,剛才太激動,把紅薯蹭你白襯衣上了。看上去……像蹭了一坨屎。”
☆、第06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