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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川腦袋暈乎乎的,中午凈想著王嬌,飯壓根就沒吃幾口。此刻看著鮮艷的西紅柿醬,再聽指導員那番話,真想立馬沖進廚房混著柴雞蛋吃上一大盤啊。
“咋的,光想著好吃的,都忘記說謝謝了?”
指導員的揶揄讓容川臉紅,忙立正身體學著正規軍人的樣子端端正正敬了一個軍禮?!拔姨嫠麄儙讉€謝謝您。”
“得啦,以后少給我惹點事就行?!?
容川一本正經起來,讓指導員不忍直視,揮揮手,讓他趕緊把西紅柿醬給老李送去,忽然又想起什么,叫住已經邁出大門的他?!按ㄗ?,大后天你沒事吧?”
“沒事?!比荽ɑ剡^身。
“之前不說要去縣城玩?”
容川呵呵笑道:“那是后天,明天和大后天都沒啥事,咋的,您有新任務?”
指導員站起來,揉著酸痛的腰走到門口,說:“新年過后馬上就是春節,團部打算在1月3號開一個大會,各連的連長和指導員都得過去,估計第二天才能回來。我想著,我跟老齊走了,家里得有個當家的,想來想去,你最合適?!?
容川皺起眉頭,雖然他能力不錯,但畢竟只有十九歲,獨立當家心中未免忐忑。
見他神情異樣,指導員拍著他肩膀寬慰道:“不要怕,大膽一些,還有保良跟大勇他們幫你,反正工作還是跟平常一樣,知青們正好也沒有外出勞動,只要做好基本后勤工作就行。就是晚上你要辛苦一些。”
現在中蘇關系依舊緊張,作為靠近邊防線的幾個兵團連隊之一,北星農場壓力也不小。
尤其是晚上,總怕對方突然襲擊。
容川咬咬牙,想自己一個男人就該迎難而上。立正,昂首,眼神澄凈地望著指導員:“您放心,李容川保證完成您交給的各項任務。”
“好!”他就知道沒看錯人。
晚上,連隊給各班發了瓜子,核桃,榛子,松子之類的干果,當新年福利。過了一會兒,張小可又帶回一個好消息,今晚熄燈時間不固定,大家想幾點睡就幾點睡。其他班也都領到消息,連隊一時歡騰一片。
王嬌趴在床上,一邊吃榛子,一邊看付老師的回信。
信中,對王嬌安全抵達兵團,付老師表示自己長舒一口氣,并感謝她在那么困難的情況下還給了張倫薩(張小強原名,他出生在意大利佛羅倫薩)2元錢。自己家窮,過新年也不知給王嬌準備點什么禮物好,當年出國時,在莫斯科一家書店買過一張書簽還沒丟,如果王嬌不嫌棄,就收下吧。
王嬌拿出紙質書簽,象牙白的底,上面一行黑鉛印制筆調輕揚的字母,看著簡樸大方,可惜王嬌不懂俄語。
好在付老師信中有寫:“這是《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原文,意思是,人的一生應當這樣度過,當他回首往事,不會因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會因碌碌無為而羞恥?!彼膭钔鯆?,不要因生活中的不幸而喪失前進的勇氣,你還年輕,還有很長很長的未來,要樂觀,用積極向上的心態度過每一天。
王嬌很感慨也很激動,她知道付老師既然能心平氣和寫出這些文字,就證明她的心早已如止水,她在等待,等待光明重回大地的一天。王嬌好想告訴她,光明就在不遠的未來。只要好好活著,不灰心,不放棄,她們終能看到。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看文愉快~
☆、024
宿舍里,只有李永玲那兒有一塊手表,東風牌,北京造。剛過十二點,她就嚷嚷:“同志們趕緊睡覺吧,熄燈熄燈?!比缓蟆摆澚铩便@進被窩。
68年知青剛來時宿舍還用煤油燈,就是晚上不熄燈,那點螢火蟲屁股一樣的微小光芒也干不了啥,而且煤油燈一歪,特容易著火。如今按上了點燈,雖然瓦數低,3瓦,光線昏暗,那也比煤油燈不知強了多少倍,方便又安全。
其他人毫無睡意,一個個像打了雞血。張小可幾人正坐在床上玩牌玩得興高采烈,瞅模樣再玩一天一宿也不會困。
王嬌也有點困了,打一個哈欠,拍拍李永玲的被角,說:“小玲,陪我去趟廁所?!?
“不去。”李永玲身子往被窩里縮,只探出一只小腦袋,說話邪乎:“現在正午夜,黑燈瞎火,小心廁所有鬼?!?
有個屁??!王嬌哭笑不得,李永玲也算英雄后代,怎么滿腦子封建迷信,兵團里一個個正氣方剛的姑娘小伙,哪里有什么鬼?
可無論她怎么威逼利誘,李永玲就是不出被窩?!鞍パ?,不去不去,阿嬌你不要難為我!”沒辦法,從枕頭下扯出草紙,她只得硬著頭皮,打著手電筒自己奔廁所去了。
廁所在操場后院馬房附近。兩個聯排低矮的小磚瓦房,旱廁,四處漏風,左邊男右邊女。
據說夏天時這里臭氣熏天,蒼蠅蚊子四處亂飛。如今寒冬臘月,里面除了冷,就是臭。所以王嬌總是笑說現在的廁所冷臭冷臭的,很禁欲。
小心翼翼的上完廁所,迅速提上褲子,王嬌舉著手電筒剛踏出女廁所的門,只聽后面,一人冷言冷語地說:“王阿嬌,我等你半天了?!?
王嬌肝顫,“鬼啊!”
她猛然尖叫,反而把容川嚇了一跳。緊走兩步追上她,“別叫啊,是我,李容川。”
其實容川好想仰天大笑,但那樣做太不道德了對不?
容川?王嬌驚魂未定,借著手電筒發出的光亮仔細辨認面前人的容貌,沒錯,是容川。
“你有病啊。”她恨不得給他一拳。
容川這時才扯開嘴角笑一下,調皮地問:“嚇得不輕吧?用不用我幫你叫魂?”
叫你個大頭鬼。王嬌拍著狂跳不止的胸口,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走。還好是走出廁所后嚇唬她,如果是自廁所里,此刻肯定要在坑中撈人了。差一點就變成了傳說中的“屎人”,王嬌悲喜交加。
“別走啊?!币娝荒槕嵟荽êε铝?,趕忙追過去,扯她的棉襖袖子,“剛才鬧著玩的,別真生氣?!?
我不是真生氣,我是真的差一點被你嚇死。
見她不理自己,容川借腿長優勢三步并作兩步超過她,然后一轉身,“阿嬌,你聽我說。”
慣性使然,王嬌一頭撞進他懷里,額頭貼在他軍大衣胸前冰涼的扣子上。
也是下意識,容川雙臂一收,禁錮她腰身,以一個標準的擁吻姿勢將她摟在了懷里。
月光清冷明亮。
他低頭看她,她仰頭看他,鼻尖幾乎蹭在一起。帽檐掩映下,唯有雙眼亮如星辰。兩人都愣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