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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謂暗夜最好夢,故人月下喜相逢。
生生被人從窗口拖進來的春謹然簡直要瘋。瓦片被帶下來了沒關系反正他用兩只腳夾住了,嘴被捂住沒關系反正他也狠狠回咬了一口,腰在被屋檐硌完又被窗戶框硌了也沒關系反正頂多疼兩天,但人嚇人就他媽的有關系了因為真的嚇死人啊啊啊!!!
【你大半夜的不睡覺站在窗口干嘛!!!】
為表達激動之情,春少俠的眼珠子都快爆出來了。
裴宵衣仍維持著摟人在懷同時兇殘捂住對方嘴巴的瀟灑姿勢,貼近不速之客的耳邊,低聲地坦誠告知:“如果你接下來將要發出的聲音像你現在的眼神一樣熱情,那我可能沒辦法松手。”
【放開我啊啊啊啊啊!!!】
“……”
【放開我!!】
“……”
【放開我。】
“……”
【人生啊,果然是沒什么可眷戀了呢……】
春少俠心如死灰的眼神終于讓裴宵衣滿了意,后者兩手同時松開,可憐的春謹然總算重新獲得了喘息和自由,立刻從窗邊竄到門口,仿佛這樣就能與危險分子拉開安全距離。
裴宵衣無所謂,只要這家伙不咋呼,趴地面還是上房梁隨他便。
仍心有余悸的春謹然一邊努力把氣喘勻,一邊用與剛剛男人警告自己同樣的音量低聲地問:“你剛才在干嘛?”
裴宵衣皺眉,這個時辰光景還能干嘛,又不是人人都跟他一樣喜歡隨風入夜:“睡覺。”
春謹然瞪大眼睛:“你逗我?”雖然沒點燭火的房間烏漆抹黑,但借著月光也能看得出來男人這身并非寢服而是外衣,加上半點凌亂都沒有的頭發,這他娘的是睡覺?登門做客都沒穿戴這么整齊的!
裴宵衣聳聳肩:“就算睡覺,也需要一定程度上保持警惕,否則碰上某些不請自來的,沒等梳洗完呢,客人都站到床邊了,多失禮。”
春謹然沒好氣地磨牙:“所以裴少俠有床不睡,睡窗口?”
“那倒沒有,”裴宵衣一臉無辜,“是春少俠的動靜太大了,我以為來了賊人,所以便去窗口觀望。”
“鄙人學藝不精,還真是班門弄斧了。”春謹然用力扯出一個微笑,心里已經把對面的人屠了一百遍!他這輩子就兩件事最驕傲,一個輕功,一個智慧,裴宵衣那王八蛋絕對是故意的!
眼神殺人在裴宵衣這里基本沒用,他甚至有點喜歡上了被這么瞪著,或者說,被春謹然這么瞪著?忽然閃過的念頭讓裴宵衣渾身一寒,連忙甩甩頭,言歸正傳:“說吧,你深夜前來,到底想干嘛?”
這還用問?當然是想看看某個返回虎穴準備連蒙帶騙偷藥的家伙是否順利,有無危險,抑或需要什么幫助。可經過之前的“親切交流”,要是現在還能說出這話,春謹然都想抽自己!
“看你死沒。”春謹然很滿意自己的回答。
難得的是裴宵衣也很接受,仿佛答案就該如此,簡直聲聲入耳:“真對不住,還活蹦亂跳。”
春謹然:“別跳太猛,當心閃了腰。”
裴宵衣:“不勞費心,我很柔軟。”
春謹然:“……”
裴宵衣:“……”
春謹然:“總覺得哪里怪怪的你要不要換個說法……”
裴宵衣:“滾。”
其實就算沒有逐客令,春謹然也不打算多待,畢竟靳夫人和靳梨云就算沒在隔壁,也鐵定住得不遠,此地并不宜久留。
“需要幫忙的時候記得找我。”春謹然說著,越過裴宵衣,重新跳回窗戶上。
“幫忙?”裴宵衣樂了,“你能給我什么幫助?”
春謹然:“鼓勵。”
裴宵衣:“……果然很有用。”
“我可真走啦。”春謹然蹲在窗戶框上,依依不舍地回眸——雖然每次聯絡感情都以慘淡收場,但一想到身后這家伙曾經遭的那些罪還有目前所處的危險境地,他還是不自覺就掛起了心。
“不然呢,等我踹一腳送你一程?”裴宵衣本是揶揄,可說完之后發現這個提議好像真的充滿了可行性以及……一絲絲的謎之魅力?
春謹然不知道裴宵衣在想什么,但那雙眼睛里閃爍著的火苗他可認得,分明就是小皮鞭之舞!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春少俠不再猶豫,一個縱身翻上屋頂,然后噠噠噠,踏著輕巧小碎步漸行漸遠。
直到夜風里再聽不見任何聲音,裴宵衣才長舒口氣,虛掩窗扇,回到床榻,與前半夜或者說每一個夜晚一樣,和衣而眠,不同的是,這次他很快便去見了周公。
一如既往,夢中的會面也不大愉快,他總覺得周公想害他,到最后周老人家勃然大怒,拂袖而去,他的夢就成了一片白茫茫,無悲無喜,無怒無懼,死般靜謐。往日里,到了這時他就會變得坦然而自在,無須提防,亦不用算計,夢境也就成了仙境。可不知怎的,今夜的他忽然覺得這仙境很沒滋味,但你硬要說少了什么,他又答不上來。如此這般的糾結中,一不速之客從天而降,迷蒙的白霧中看不清楚臉,只知道一襲大紅衣衫,喜氣洋洋,落地之后就開始東游西逛,指指點點,明明聽不見聲音,可他就是知道對方在挑刺——這里不好,改!那里不好,變!這什么玩意兒,扔了!那什么東西,不要!裴宵衣來了脾氣,自己夢境,豈容他人撒野?唰地一鞭就甩了過去,正中那人后背,只聽那人嗷一聲……
“嗷嗷嗷嗷——”
呃,這叫得也太真切了吧。
半睡半醒的裴宵衣不自覺皺眉,下個瞬間忽然睜開眼睛,騰地翻身下床!
隨著窗扇吱呀一聲徹底敞開,刺耳的尖叫終于清晰——
“出人命了啊啊啊!!!”
五月十四,宜動土,忌嫁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