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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春謹然剛滿十八,丁若水也才二十。一日春謹然在山上練功,偶見丁若水上山采藥,瞬間便被這眉清目秀的采藥童子勾得心猿意馬,可他不上前攀談,偏躲在暗處非常猥瑣地將人從頭到腳觀察個遍,再跟蹤人歸家,待到夜幕低垂,悄無聲息地潛入。
彼時的春謹然已夜訪過一些江湖男兒,但都以較為慘烈的結局告終,也正是這些經歷,促使他更加勤奮刻苦地練輕功,畢竟,男兒總常有,小命只一條。可沒想到,驚嚇過后的丁若水,竟然提議以茶代酒,與他對酌整夜,熱情好客得讓春謹然莫名產生了一絲危機感,仿佛自己才是被圖謀的那個。等到清晨,春謹然要走,丁若水仍戀戀不舍,非要到春府地址,才算罷休。那時候的春謹然也是初出茅廬,傻得可以,竟真的就給了,于是沒多久,丁若水上門做客,仿佛與春謹然已是熟稔老友。
后來交往得久了,春謹然才明白,丁若水就是這種性格。在他的心里,天下皆善,所以更要與人為善,誰要是給他一個甜棗,他絕對要還一筐脆梨。這樣的人在江湖上活不久,但做朋友,卻是世間難找。
如今的春謹然早退去了齷齪心思,真心將丁若水視作自家兄弟,雖然這兄弟時??薜孟駛€姐妹,但春謹然還是很感謝老天爺賜給他這樣一個朋友,他也格外珍惜。
回到春府后,春謹然吩咐下人們弄了一桌好酒好菜,未到午時,已與丁若水在院中的桃樹下小酌起來。席間,春謹然將鴻??蜅V镣跫掖灏l生的一切,悉數講給對方聽,丁若水聽得很入神,聽到陸有道出現時,那捂著胸口的緊張表情更是讓春謹然產生一種陸有道又出現在自己身后的恐怖錯覺。
“你簡單聽聽就好,不用在表情和動作上這么配合我?!贝褐斎豢扌Σ坏?,繼續道,“總之后來他的尸首就被杭匪帶走了,杭老爺子想讓他入土為安?!?
“陸有道若有知,也會因為交下這樣一個真朋友而含笑九泉吧?!倍∪羲槌楸亲?,萬分感慨。
春謹然翻個白眼,不是他沒有同情心,而是丁若水的眼淚實在不值錢,看多了,不光沒感覺,還想拿抹布呼他臉上:“我給你講這個,不是讓你感慨,是想聽聽你的看法,陸有道究竟是發了什么瘋?”
丁若水眉頭輕蹙,沉吟片刻,道:“通常發瘋者,所言所行是無章法可循的,可按照你所講的,陸有道只攻擊你們,并未刻意破壞其他,顯然就是沖你們而來。”
“不,這樣講不通,”春謹然搖頭,“在我們來之前,王家村已經舉村逃難,那就說明陸有道在這之前已經多次騷擾村民,并非是沖著我們?!?
丁若水道:“那我換個說法,陸有道只攻擊村民和你們,卻并不破壞房屋或者其他,那就說明他的行為有章法,這個章法就是,攻擊人?!?
春謹然不解:“一個口碑本還不錯的江湖前輩,怎會變成這樣?”
丁若水瞇起眼睛,一字一句道:“中毒?!?
春謹然愣了下,繼而有些懂了:“你的意思是說,有人給他下了毒,使他喪失心智,只能被操縱著攻擊人?”
丁若水:“或者說做一切那個人想讓他做的事情。”
春謹然:“什么毒這么厲害?”
丁若水:“我怎么知道?!?
春謹然:“什么人下的毒?”
丁若水:“我怎么知道。”
春謹然:“那你到底知道啥!”
丁若水:“嗷嗚……你兇我……”
半柱香之后。
丁若水:“嗚嗚……跟你說多少回了……不要總是晚上偷偷溜進別人房間……多危險……”
春謹然:“你已經哭很久了。”
丁若水:“那個男人叫啥……嗚嗚……怎么可以抽你……太壞了……”
春謹然:“你要再哭,我就抽你了?!?
丁若水:“嗚嗚嗚啊啊啊……春謹然為別的男人要抽丁若水了……啊啊啊嗚嗚嗚……”
春謹然:“這里只有你我,為何要直呼姓名……”
不管怎么說,這頓小別重逢的酒宴還是其樂融融賓主盡歡的。
之后丁若水便在春府住了下來。這是春謹然邀請的,畢竟友人難得來一次,總要住上個三五日,也好讓自己盡盡地主之誼。
就在丁若水住下后的第三天,一封信箋送到春府。
春謹然很少收到書信,故而十分好奇,當下拆開,丁若水也湊過來瞧,只見白紙黑字,洋洋灑灑一首《大風歌》,豪邁磅礴,氣吞山河——
大風起兮云飛揚,
威加海內兮歸故鄉。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丁若水嚇了一跳,連忙看向落款,然后壓低聲音緊張地問:“祈萬貫為何要贈你一首這樣的詩?該不是想邀你入伙揭竿起義推翻朝廷吧?雖然現在這個皇帝確實有點昏庸,但我們江湖人,不該也沒有那夠硬的命去攪和廟堂之事……”
“冷靜,冷靜。”春謹然一邊將信箋收回信封,一邊安撫丁若水,“祈樓主是什么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平生最大愿望是家財萬貫,揭竿而起龍袍加身什么的,估計做夢都不敢想。”
丁若水不解:“那此信何意?”
春謹然倒心領神會:“求賢若渴。”
丁若水:“大風起兮云飛揚?”
春謹然:“今天天氣不錯?!?
丁若水:“威加海內兮歸故鄉。”
春謹然:“事情解決了我也安全回到萬貫樓?!?
丁若水:“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春謹然:“再問一遍這么優秀的你真的不愿意來萬貫樓幫我嗎沒有你我的萬貫樓如何財源廣進蒸蒸日上!”
丁若水:“……”
春謹然:“在想什么?”
丁若水:“你與他如此默契不去幫忙真的說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