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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謹然頻頻點頭,一臉嚴肅認真:“絕對沒人敢說。”
圍觀百姓也用力點頭,真心贊同。先不論懂不懂醫術,光許百草這脾氣,誰吃飽了撐的來惹他。
許百草說到這里還不痛快,直接拽過來身旁一臉蒙圈的老人家:“陳伯你來說,這已經是你第四次按此方抓藥了,之前那三服藥下肚,有無療效?”
陳伯被薅得頭暈目眩,還要拼了老命地點頭:“有!有!許大夫真是神醫!”
春謹然實在看不下去,連忙上前救下陳伯,將老人家一路攙扶到醫館之外。
估計清涼的風吹醒了陳伯的神智,老頭兒剛到外面,便甩開春謹然一路小跑,身手之利落根本看不出重病纏身,眨眼功夫,就消失在了茫茫街巷。
春謹然哭笑不得,轉身重新回到醫館,剛進門,就聽見許百草不滿地嚷嚷:“你怎么把證人放走了?”
春謹然真是對那位風一般的老人報以十二分同情:“他已經作過證了,你的方子有神效。”
許百草揚起下巴,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
春謹然又走到丁若水面前,不緊不慢道:“你也聽見了,人家陳伯說許大夫的方子沒問題,你為何要說他開的方子不對?”
丁若水看看春謹然,看看許百草,又看看門口圍著的看熱鬧的人群,欲言又止,一臉為難。
許百草見狀更是趾高氣昂:“還問什么啊,沒看見都啞口無言了?呵,無知小兒,信口雌黃!”
丁若水不理他,只與春謹然道:“能幫忙把門關上嗎?”
春謹然愣了下,很快領會了丁若水的意圖,二話不說,轉身去也。
許百草不干了:“哎哎誰讓你關我大門的!”
春謹然手腳麻利,沒等許百草說完,已經啪地將大門緊閉,徹底隔絕了圍觀者好事的目光。
許百草又火了,剛想發作,卻聽丁若水道:“你那藥方中有一味苦木,不妥。”
許百草從未想過這年輕人會真的講出什么正經話,當下愣住,半天沒反應過來。
丁若水自顧自繼續:“苦木卻有清熱祛濕之功效,但它本身有微小毒性,不宜多服,亦不宜久服。剛聽您說這方子傳了幾代,均藥到病除,想必是因為您祖上開這幅藥方時,考慮到了苦葉的微毒性,故而用量很小,并不會對人造成太大影響。但此舉一來削弱了這幅方子的藥性,使服藥周期延長,二來仍然沒有消除苦木這一味藥的隱患,如果遇上體弱氣虛的病人,就像剛剛那位陳伯,即便苦木的毒性微弱,也多少會對老人家的身體產生影響。”
許百草臉色沉了下來,想必也是清楚苦木之藥性的,但仍然不服:“是藥三分毒,有時為了治病,沒有其他選擇。”
“不,還是有的。”丁若水靜靜看著許掌柜,聲音平穩,與之前痛哭的那個他簡直判若兩人,“射干,同樣清熱,不僅無毒,還能解毒。”
許百草將眉頭皺成了連綿山川,卻再不發一言。
丁若水長長舒出一口氣,對著許百草露出善意笑容:“方子是好方子,所以我才希望能夠略盡綿力,錦上添花。”
許百草的眉峰漸漸舒展開來,取而代之的,是無限感慨。最終,他只說了四個字:“后生可畏。”
一場干戈,終化玉帛。
春謹然和丁若水是由許掌柜親自送出門的,臨別時許百草問丁若水:“你既胸有成竹,為何還要關閉醫館大門?”
丁若水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頭:“我剛剛說了,方子是好方子,可看熱鬧的人未必知道呀,萬一有幾個糊涂的,一聽我說苦木有毒,還不直接嚇跑了,那才是真砸了您醫館的招牌。”
許百草懷疑自己聽錯了。他千算萬算也不可能料到,這年輕人在被罵得狗血噴頭的時候,還想著周全罵人者的名聲,簡直是,簡直是……
“以德報怨,”春謹然替許掌柜找到了合適的詞,“我這兄弟別的都好,就倆毛病,一是愛哭,二是善良。”
許百草不明所以:“善良也算?”
“何止,”春謹然沒好氣地拍了一下友人的腦袋,“根本是不治之癥!”
第17章 蜀中青門(二)
剛走出許家醫館,春謹然便問:“你怎么來了?”
丁若水仍沉浸在之前的糾紛里,經這一提醒,才猛然想起自己的來意:“該我問你的,怎么好端端卷到杭月瑤的事情里了?”
春謹然意外:“你知道?”
丁若水嘆口氣:“全江湖的都知道了。”
春謹然愣了下,繼而很快明白過來——以杭家的江湖地位,哪怕有個風吹草動,都能讓人茶余飯后談論半天,何況是出了人命,再加上杭月瑤死得離奇,杭匪又全江湖懸賞線索,想不人盡皆知也難。
“所以,他們是怎么傳的?”說實話,春謹然從未如此出過風頭,還真有點小激動。
丁若水認真回憶,盡量保持傳言的原汁原味:“一個向來好男色的采花賊忽然轉了性去調戲大姑娘,不巧卻挑中杭家小姐,又因容貌丑陋行為粗鄙被杭家小姐連番嗤笑,一時急怒攻心將人殺害。另一容貌俊美的男子也被卷入其中,至今身份不明。”
……他可不可以假裝沒有問過。
丁若水:“幸虧你向來行事低調,不然攤上這么大的事情早被人把祖宗八代翻出來了,哪里還能身份不明。”
春謹然:“若水。”
丁若水:“嗯?”
春謹然:“我是容貌丑陋行為粗鄙的那個。”
丁若水:“哦……啊?!怎么會?!那個人怎么可能是你?!”
春謹然:“不然呢!難道你光因為身份不明四個字就確定是我然后著急忙慌趕過來嗎!”
丁若水:“不是還有容貌俊美四個字嗎!我感覺描述的很全面啊!”
春謹然:“……是的,那個男子就是我。”
丁若水是春謹然行(夜)走(訪)江(美)湖(男)交下的第一個朋友,一晃,已是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