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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趕而來的嶺南四杰——倒地那位已經重新爬起——投鼠忌器,圍著三人轉了半天,竟一時也拿祁萬貫沒有辦法!
風越刮越猛,眼看著大雨將至,嶺南四杰急火攻心,出手愈發焦躁,之前嚷著別廢話先搶人的那位竟一劍沒收住直直砍向郭判!
郭判一直警惕著,見狀猛然閃躲!然而五花大綁終是行動不便,閃開了身體沒閃開胡子,只見劍光一閃,郭判的長須竟被攔腰斬斷!
斷下的胡須立即被大風吹散,頃刻漫天美髯。
春謹然只覺得頭皮發麻,此景天上都沒有,人間更是不得聞啊!
郭判目呲欲裂,怒吼震天,竟狂性大發地掙斷了繩子!
春謹然嚇傻了,祁萬貫和嶺南四杰也沒好到哪里去,竟眼睜睜看著郭判在木板堆中摸出自己的長斧,然后便朝他們直直劈來!
祁萬貫見狀不好立即奔逃,嶺南四杰就奔著抓人來的,哪有逃的道理,只得硬著頭皮迎上,哪知道剛過兩招,便聽見一聲慘得不像人的嚎叫,四杰中的一杰捂著肩膀倒下,滿地打滾,竟被齊根斬下右臂!且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剛剛斬斷郭判胡須的那位!
武功強弱,過招便知,別說四杰,就是湊齊四十杰,也未必是發狂中的郭判的對手。嶺南四杰當機立斷,撈起倒地的弟兄,撤!
郭判沒有去追,而是低頭望著腳下的斷臂,若有所思,好半天,才重新轉過身來,看向躲在樹后的祁萬貫。
祁萬貫咽了一下口水,下意識去看自己的手臂,雖不如蓮藕白嫩,亦不及牛馬壯碩,但總歸能殺雞宰魚,零星還射射暗器,聊勝于無啊。
——平生二十四載,萬貫樓主第一次發現有東西比銀子重要。
第7章 雪后孤村(一)
出乎祁萬貫意料,郭判轉身向他走來的時候,并沒有帶著怒火或者殺氣,走到他面前的時候,更是已經把長斧放回了后背。唯一美中不足就是這人太過魁梧,所以即便神情平和,也很難讓人不緊張。
面對面時,祁萬貫已經被對方的影子完全罩住,天色本就陰沉,于是這會兒祁樓主的眼前愈發灰暗:“郭、郭大俠,您要是此刻想走,我絕不攔著!”言下之意,之前綁您那兩天,就別計較了。
不料郭判卻道:“事情還沒弄清,走什么,我不光不走,還要護送你與杭家會合!”
祁萬貫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要護送我?!”
“怎么,”郭判挑眉,“我的身手不夠資格?”
“不不不!夠!完全夠!”這時候要再往深里問“你不計較我抓你便罷了怎么還會想要護送我呢你是不是有病呀”那才是真的有病,所以祁萬貫馬上借坡下驢,還不忘恭維一句,“郭兄真乃……奇俠也。”
祁萬貫云里霧里,春謹然倒想得明白——郭判本就是要抓他和那位美人兄的。不知道死去的姑娘是杭月瑤時,抓他倆去見官,知道了,便改成抓他倆交給杭家,有沒有祁萬貫都不會影響這位郭判官行俠仗義。只是沒想到祁萬貫會不分青紅皂白橫插一腳,讓這件事多生了一些枝節,但他同祁萬貫的大方向是一致的,又眼見著祁萬貫除了暗器一無是處,自然不放心一走了之。更重要的是,這人從頭到尾都沒有擔心過自己會被誤解。或許他的行事風格有待商榷,然而單就這份坦蕩,已足夠讓很多江湖人汗顏。
“對了,還有一件事要先說清楚,”郭判似忽然想起什么,又道,“這番與你去杭家,是我主動的,不能算在你的功勞里,所以到時候你只能問杭家拿他們兩個人的酬金。”
祁萬貫愣了一下,然后馬上笑著去拍郭判肩膀,笑得那叫一個憨厚,拍得那叫一個親熱:“什么兩個三個的,都是為民除害,不用計較那么清楚啦。”
郭判皺眉,僅用兩根手指便像趕蒼蠅一樣把對方的爪子從肩膀上彈了下去,“該你的,他杭家分文都不能少,不該你的,你一兩也別想多要。”
祁萬貫捂著通紅的手背,心里百般委屈不甘,可瞄見郭判背后那寒光閃閃的斧子,再多不甘也只能化作一句:“全、聽、郭、兄、的。”
嘩啦啦啦。
郭判覺得自己聽見了某種奇異聲響,可判斷不出聲音方向,而且再仔細去聽,那聲響又沒了,甚至仿佛從來都不曾存在過。最后郭判只能甩甩頭,將之當成錯覺。
祁萬貫覺得自己聽見了某種聲響,可判斷不出聲音方向,再仔細去聽,那聲響卻越來越強,最后他終于明白過來,那是來自自己心底的,銀子如流水般遠去的聲音。
……
荒山野嶺,陰云密布,馬車被毀,寸步難行。
“別試了,你就是再有勁兒,一手一個把我們拎起來了,又能走多遠?”被顛來倒去折騰了半天,春謹然終于受不了了,“如果你們相信我,就給我松綁,我發誓會跟你們一起走,絕對不逃!”
祁萬貫和郭判一齊瞟他,眼里閃爍的分明是——你當我們三歲小孩兒呢?
春謹然嘆口氣,只好實話實說:“之前我不知道死的姑娘是誰,而事發突然,也未必就有人認得我,所以我當然不想被冤枉,先跑再說。但現在死的是杭月瑤,我就是跑能跑到哪里去,以杭家的勢力,杭老爺子的性格,就是把江湖掀翻也得把我找出來啊,倒不如我先送上門。”
“即便你主動上門,也未必說得清楚吧。”郭判仍是半信半疑,“很有可能杭老爺子還是不信,還是要殺你,你不怕?”
春謹然:“我怕啊,但如果我現在不說清楚,那逃跑以后再被抓,就連分辯的機會都沒有了!”
“也是,”祁萬貫摸下巴想了想,“如果你畏罪潛逃,估計杭老爺子就不會再懸賞活要見人了,直接死要見尸。”
“對吧,”春謹然再接再厲,“而且您二位武功高強,就算我僥幸躲過了祁樓主的暗器,當然這種僥幸一定是百年不遇的,那也躲不過您郭兄的大斧啊。”
祁萬貫、郭判:“……”
春謹然:“那光松綁腿總行了吧!”
磨了半天嘴皮子,就最后這句頂用,很快春謹然的雙腿就獲得了自由,雖然手仍綁著,內力仍封著,但走路是沒有任何問題了。
眼見著自己有了收成,祁萬貫下意識去看仍五花大綁的“道友”,恰好后者也在看他,四目相接,竟似有千言萬語——
【春謹然:你快說些什么,讓他們也給你松松綁啊!】
【裴宵衣:……】
【春謹然:現在不是嘴硬的時候,你也是冤枉的,怎么不為自己說說話呢!】
【裴宵衣:……】
【春謹然:算了不管你了,你就死扛吧!】
【裴宵衣:呵呵。】
【春謹然:……】
一炷香之后,春謹然明白了對方最后一個含笑眼神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