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長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藥監局的領導洋洋灑灑說了不少,話雖婉轉漂亮,實際還是既訴苦經又倒苦水,反正就是大嘆醫改不易,政府做的已經夠多的了。
刑鳴不至于公開挑戰國家政府部門的權威,耐心容對方講完,才就對方所提到的難處逐一發問——幾個問題是一針見血三針見骨,雖不至于讓藥監局的領導下不來臺,但到底沒能掩住那點鋒芒,犀利了。
中美藥監局的差異能說兩句,譬如藥企遞交臨床試驗申請的回復時間、藥監局辦事人員的人數與學歷構成;藥價虛高的問題也有的探討,譬如制藥公司每經一道經銷商就得溢一次價,公關費與回扣都是算入成本的一大筆開支。
數據夠詳實,主持人夠冷靜,既是爭論也是探討,場面激烈,槍林彈雨。
節目的結尾處,刑鳴甚至出人意料地請上了小星星和她的母親,當年那個對鏡頭嚎啕大哭、令全國觀眾倍感心酸的小女孩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但依稀分辨眉眼,仍留存幾分天真稚氣。
給一棒子賞顆糖,這一橋段設計得是很雞賊的。一來觀眾喜見“善有善報”的結局,二來大臺有大臺的風范,大臺有大臺的顧忌,在明珠臺這樣的地方當主持人,有點八股取士的意思,有些話能大大方方地說,有些話能拐彎抹角地提,有些話卻是一個字也不能透露,刑鳴開頭罵了藥監局,雖然玩了機巧圓了回來,但如果節目通篇兒都在質疑現有的法律與制度——
這肯定是不允許的。
刑鳴問星星的母親,現在星星的病情怎么樣了?
星星的母親回答,現在透析可以報銷,花的錢比以前自助透析室還少,而且不少公益組織也一直關注星星的病情,可能明年就能換腎了。
“2012年國家六部委聯合發布 《關于開展城鄉居民大病保險工作的指導意見》,大病保險的補償政策首次進入公眾視野;2014年城鄉居民大病保險試點工作全面啟動,農村醫療保障重點向大病保險轉移,各地醫保中心接連下發通知,提高常規血液透析標準和報銷比例,最高可達95%。”
“2014年11月,抗癌藥代購案的社會影響不斷發酵,最高人民法院與最高人民檢察院聯合發布的司法解釋中新增一條:銷售少量根據民間傳統配方私自加工的藥品,或者銷售少量未經批準進口的國外、境外藥品,沒有造成他人傷害后果或者延誤診治,情節顯著輕微危害不大的,不認為是犯罪。這不僅為類似于陸勇或夏教授這樣‘因善涉罪’的當事者留下了一定的出罪空間,更在法律途徑為貧困患者這一弱勢群體提供避險。”
“2015年3月衛計委起草《建立藥品價格談判機制試點工作方案》征求意見稿,將對價格高且療效確切的、專利或獨家生產的腫瘤藥品兒童藥品等,實行國家藥價談判,10月正式施行;同年11月,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總局針對藥價虛高、藥品審批時間過長等問題頒布《關于藥品注冊審評審批若干政策的公告》,將加快臨床急需藥品的審批,對艾滋病、惡性腫瘤、罕見病等用藥藥品實行單獨排隊。”
刑鳴說完這些,指了指led屏上那個定格的哭泣鏡頭,笑著問小星星,現在還會這么哭嗎?
哭得太奔放了,女孩挺害羞地笑了起來,現在不會啦。
“公權與人權本就不是對立雙方,我國的社會保障體系仍處于‘低水平、廣覆蓋’的初級階段,如何深化醫改、提高藥品可及性;如何刑法善治、切實保障公民基本權利,仍是有關部門的工作之重,不必談之色變,不必避之如虎。因為它與我們息息相關。因為它有希望。”
節目在女孩令觀眾們無比欣慰的笑顏中結束,刑鳴目光定定地注視鏡頭,收去最后一筆:“這里是東方視界,我是刑鳴。”
刑鳴下場的時候,節目組留下的熱線電話與微博微信都已經爆了,關注點當然不在盛域的硬廣,無數肝癌患者或家屬打進電話或留言,請求購買夏教授自研的這個藥。
刑鳴既感好笑,又覺欣慰。不管案子最后怎么判,如果別的藥企關注這期節目,夏教授的這個藥就有望投入后續研究,并終有一天獲批上市。
candy為此對他怒目相向,刑鳴卻在candy面前脊梁挺直,一臉輕描淡寫,要播的廣告播了,不讓上的嘉賓也沒上,以后還有什么要求麻煩在節目之前就交代清楚。candy將將齊在他的胸口,這就讓刑鳴的目光有了點“居高臨下”的意味。吐氣揚眉。
只是話一說完,刑鳴才發覺自己后背上一片冰涼,早被冷汗浸透了。
盛域他開罪不起,四位專家嘉賓更不好對付,他剛剛在臺上是真緊張,以至于出現大段不夠機靈的停頓,以至于他現在心仍狂跳,不安,不安得很。
總算,這次節目還是有驚無險地完成了。
“老大,你太帥了!看你輪番懟那幾位嘉賓,什么孔明舌戰群儒,禰衡擊鼓罵曹,也就不過如此了!”阮寧一詠三嘆,馬屁拍得既溜又響,其實沒讀過三國,也就近來迷上三國殺,順道多了解了一些三國里的典故。
刑鳴沒搭理阮寧的聒噪,徑直走到季蕙面前,朝她鞠了一躬,說,老師,我盡力了。
季蕙點了點頭,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參與整場節目已經精疲力盡,幾乎無力開口。
但她仍望著他笑。
阮寧鍥而不舍地黏著貼著,嚷嚷著要求刑鳴請客。他告訴刑鳴,從那一聲罵開始,實時收視率就直線上升,到了節目結尾的時候,已經破了同一期《明珠連線》的收視率。
“莊蕾快離職了,肯定心不在焉。今天我累了,你們也都辛苦了,每個人都很出色,改天請份大的。”刑鳴不貪功,簍子捅沒捅也不知道,他眼下沒心思慶功,只想倒頭大睡。
“當然得請份大的,”阮寧笑嘻嘻的,“老大這回太露臉了!連虞叔都目不轉睛。”
刑鳴突然又精神了,一雙眼睛灼灼地亮:“虞老師來過?”
“剛才還在這兒呢,這會兒人大概是走了。”阮寧跟沒頭蒼蠅似的四下張望,沒見臺長人影,才又對刑鳴說,“老大,就你那驚天一罵出口的時候,還有節目中那段挺長時間的沉默,導演兩次打算啟動應急方案,但虞叔兩次都沒讓,他說,讓他說下去。”
刑鳴“哦”了一聲,惴惴不安一整晚的心終于在這一刻放平了。
第70章
刑鳴沒給南嶺寫什么推薦信,理由是南嶺造假,讓他去找劉博士的親戚,結果卻帶回來一個贗品。
為了丙氨酸西洛尼再上臨床的事兒,劉博士的親侄子也露了臉,根本就不是南嶺在直播開始前帶來的那一位。刑鳴自己也有些后怕,一念之差,險些又重蹈覆轍。
南嶺身上那點毛病自己當初也有,一點點陽光就燦爛,一點點成績就揚眉。南嶺近來是全組里最早走最晚到的,好幾次都被人看見從虞臺長的奔馳車上下來。但虞臺長本人并不在車上。據傳明珠臺打算傾全臺資源打造自己的視頻網站,而廣電總局認為堂堂國家門面,與新媒體較勁是不務正業有失體統,于是責成停止。兩方各有各的堅持與考量,官家公子駱優便形影不離地跟著臺長,出入斡旋。
南嶺大概知道自己背后有人撐腰,一下子沒了初來乍到時的恭順,說起話來很有點不著四六。他覺得自己錯了,但也不算錯得離譜,他說他大三的時候在某個地方臺實習,請群演找替身那是常有的事。何況救急如救火,情勢所逼,別的組員連個群演都找不來,節目總不能開天窗吧。
聽這口氣,非但覺得自己無過,而且有功。
“真實是新聞人必須遵守的鐵律。不開除你已經是萬幸了,這推薦信,我不會寫。”刑鳴看了南嶺一眼,“和領導說話,你什么坐相?”
南嶺把翹著的二郎腿收回去,坐直了。
南嶺起初振振有詞,見刑鳴態度強硬,又服軟了。他道歉的話聽來十分敷衍,但大眼睛中淚光盈盈,一口川普油膩黏糊。
這一套也就對付老陳興許管用,刑鳴不再跟南嶺廢話,直接把人攆出辦公室,眼不見心不煩。
沒想到老陳還真就親自出馬了。他把刑鳴喊進自己的辦公室,語重心長地解釋,臺里對南嶺的前途是相當看好的,超人氣的網絡紅人,形似他駱優神似你刑鳴,還比你倆都年輕幾歲,這次勞師動眾搞“挑戰主持人”大賽,就是為了捧這個新人。臺里參賽的幾個實習生都由帶他們的導師推薦,南嶺已經是內定的冠軍,讓你推薦也只是走個過場。
“不寫推薦的原因我已經上呈了,新聞人不能造假,他還把群演帶來直播現場,險些闖禍。”刑鳴說完就沉默了。他是小心眼了,他替林思泉、也替自己感到不公。這兩天多看了幾本法律書,主觀上認為新聞造假也該是抽象危險犯,他們幾個本該同罪論處,憑什么林思泉就必須主動離職,他南嶺卻受力捧?
“虞叔想捧誰,還不是他一句話,你這不是給南嶺面子,是給他老人家的。”老陳忽然笑了,笑得與南嶺的川普一樣油膩黏糊,說,“咱們臺長現在放心上的人是小南,你一個老人了,不要有情緒,要大度。”
刑鳴嫌這句話聽得刺耳,愈發不愿意寫這推薦了。他起身走人,留下一句話,虞臺長想捧誰確實是他一句話的事情,臺里既然已經內定,何必還要我多此一舉。
想起林思泉,便感愧疚。網民喜新厭舊,翻臉快于翻書,最近網上已經沒有林主播的新聞了,刑鳴想著這下去看看他應該不會惹出風波,于是請了兩個小時的事假,說去就去。
林思泉差不多快出院了,刑鳴去的時候碰巧還看見了林思泉從老家趕來的父母,許是老來得子,兩位老人彎腰佝背雞皮鶴發,一看就是老實本分人。父母離開病房,林思泉瞧著精神不錯,開口就對刑鳴說,其實還得謝你。
謝我?刑鳴不解,謝什么呢?事情鬧到這般田地,不言恨就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