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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戧翻身下馬,將芽珈和姨婆從牛車上攙下來,先將戴著幕離的芽珈送進轎子,隨后來扶姨婆,回到衛府,姨婆便以奴仆自居,哪里會肯上轎,結果被衛戧強行塞進轎內。
一進二門,便見一個油光滿面,滾圓滾圓的婦人率七八個婆子風風火火迎上前來,老遠便嚷嚷:“日也盼夜也盼,可算把女郎給盼回來了!”她是沖著芽珈的轎子說的。
衛戧對這婦人印象頗深,此婦很小便被輾轉倒賣,原本的姓氏早就記不清,后來進了虞府,因十分伶俐,便被指給同樣會討嫡母歡心的虞姜,也就是衛戧的繼母為婢女,虞姜給她取名為瑞珠。
瑞珠原來也很清秀,在一干粗使奴仆中很是招眼,不過她相中同批被賣入虞府,看著老實巴交,但被主人賜名虞省的僮仆,兩人一來二去就成了事,不巧被人撞破,為此差點被管事打死,幸被虞姜撞見并保下,后來他二人雙雙作為陪嫁,跟隨虞姜一并進入衛府,更在虞姜的主持下結成夫妻,從此夫妻二人便對虞姜忠心耿耿。
虞省現掌管著衛府的賬房,瑞珠管教著衛府仆婦。
其實衛戧對這些后宅的事情并不上心,她之所以會記住瑞珠,完全是因為瑞珠的強悍。
許是衛府油水太足,致使瑞珠生個孩子就胖三十斤,她還一口氣生了仨,完活后整個人簡直腫成了一顆大肉丸。
然后,變得有權有勢,慢慢被養刁胃口的虞省面對太過油膩的瑞珠,漸漸感覺消化不良,于是,他開始拿衛府婢女改善伙食,偶爾還出去打個野味,最后甚至開了小灶……
結果被瑞珠發現,揪著耳朵拖進院,關起門來,摁倒在地,大屁|股往上一夯,差點坐折他的小蠻腰,瑞珠還想活活掀了他的肋巴骨,但被虞姜攔住,沒能成功,不過虞省從那以后,就開始夾起小尾巴做人——衛戧便記住了瑞珠!
看著眼前眉飛色舞的瑞珠,衛戧開始回憶:虞省現在是處于打野食階段,還是開小灶階段呢?反正還沒被瑞珠生擒就是了!
早就爛熟于心的府宅,此刻卻要裝作陌生模樣,也算是個技術活。
一邊拿捏著初見繁華景象的驚呆表情,一邊在心底默默醞釀著和那些至親“初次見面”該有的正常表現,原本不算短的一段距離,居然很快就走完了,只聽大嗓門的瑞珠又出聲:“女郎到了。”仍是對著芽珈的轎子說的,衛戧抬頭一看,已經進了主院。
衛毅升遷后換到如今的宅院,一并替換掉了府內大部分奴仆,所以除了衛毅幾個心腹老奴外,幾乎沒人知道,前一任主母死后留下的是一雙孿生姐妹。
也正因為如此,衛戧前世才能作為“嫡長子”,順利的接任衛毅的職位,并將她的軟肋頂替她送入瑯琊王府——她在,芽珈是天真快樂,無憂無慮的妹妹;她不在,芽珈便是身染宿疾,不能被打擾的瑯琊王妃。
攔下伸手打轎簾的瑞珠,衛戧親自將芽珈扶下來,并握緊她的手,邁開步子。
瑞珠盯著衛戧和芽珈交握的手,訥訥的來了句:“這樣不太好吧?”
她這是把衛戧當成長大的裴讓了,不過衛戧也懶得跟她解釋,徑自牽著芽珈進入房里。
剛進門,便見一身段窈窕,穿金戴銀的婦人迎上來,一把拉起芽珈的手,滿目慈愛道:“都回家了,這屋里也沒外人,還戴著幕離作甚,快快摘掉,讓母親好好瞧瞧!”
芽珈瑟縮一下,接著便微微掙扎想要抽出自己的手,站在她身側,因其貌不揚而被略過不計的衛戧忍不住出聲替芽珈解圍:“母親,我是戧歌,她是我妹妹芽珈。”又輕咳一聲,方道:“妹妹身子虛,加上這一路顛簸,最近不大舒服,臨到家之前臉上又生出一些紅疹來,巫醫恐其傳染,便囑咐這樣隔著。”
早在進入瑯琊后,衛戧擔心衛府中人驚擾到芽珈,便忍痛拿出積攢下來的五銖錢,收買兩個巫醫,分別在不同時間當著一行人的面背出相同的說辭,明明是胡謅八扯,但假巫醫之口說出,可信度大大提高,還是從兩位互不相識的巫醫口中聽說,大家果然信以為真。
此刻義正辭嚴扯出這些鬼話,連懂得一些醫術的虞姜都被蒙住,只見她笑容僵在眼角,不太自然的松開芽珈的手,道了句:“這苦命的孩子,真叫人心疼,回頭找幾個醫術好的過來給她仔細診診。”邊說邊轉向衛戧,卻在看清她黑黃黑黃的臉之后,先是詫異的挑了挑眉,接著嘴角幾不可查的向上揚了揚,但很快恢復成先前表情,抬手隔著袖擺握住衛戧手腕:“你爹這段時間,每天一睜開眼就開始念叨著你,都快急成心病了,總算把你念回來,快上前給他解解。”
衛戧靜下心來,仔細打量眼前這個虞姜,鵝蛋臉型,額頭光潔寬大,眉毛平順,杏眼橢圓,鼻頭挺翹,嘴唇略薄——所以才讓口脂微微漫出了唇線……較之時下婦人,虞姜保養得十分好,晃一眼看過去,似乎比衛敏大不了幾歲,但整體面相也有欠佳的地方,譬如笑起來,眼睛周邊亂紋交錯,鼻子山根塌陷。
研究完虞姜,衛戧才將視線轉向她爹,直到她和芽珈進門后,衛源才從他盤坐的雙|腿上爬起來,他站起身之后,衛源又黏上去,雙手抱住他的大腿,躲在他身后朝她這邊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