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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傕笑:“說不定還真叫你猜準了,玉面公子裘書行這幾日也在那里聽書,不止他,還有馬家大少,沈大人的公子等等,都叫那段故事給吸引了。夫人且等著,說不準明兒就給你帶個夫君回來。”
采薇這丫頭因有她寵著,就等同于恒王府的半個小姐,活少又自由,人也長得秀氣可愛,別說,還真有這種可能。
“閉上你的烏鴉嘴。”衛子楠卻面色一凜,有些不悅,“采薇的婚事,必得先過我這關,那所謂的玉面公子,其妹妹裘珊是個草包,他估摸著也好不到哪兒去。他瞧得上采薇,我瞧不上他。”
秦傕噗嗤噴出一口茶:“咳咳……衛大將軍,您這是想過過媒婆的癮不成?本王已經遭了你的毒手,你表妹的婚事你也要負責,現在采薇的你還是要管。”
“我就是愛管,王爺不服憋著。”
“……”秦傕一愣,繼而大笑,“怎么辦,真是越來越愛夫人了。”
“嘁。”
衛子楠這一聲“嘁”剛剛落了音,門房就派人來傳太子妃入府的事,說是門口的人不敢攔,已經由著太子妃進來了。
吃飽喝足,該上演好戲了。
她坐起來,伸了個懶腰,便往正廳而去,走了幾步,回頭問:“王爺去不去?”
秦傕瞇眼不動,打起了盹兒:“本王這窩囊王爺現在應該被你牢牢握在掌中,關在后院才對,太子妃當然得夫人親自應付。”
衛子楠了然一笑,留秦傕一人在這里,應付太子妃去了。這樣也好,她和衛子悅之間的事,終究還是她自己解決起來舒心。
漫步去了正廳,衛子悅已經等候多時,甫一見她來,便擱下茶碗,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妹妹好手段,一個人來的,看來恒王已叫你拿捏得不敢出頭了。”
正廳里沒有多余的奴仆,衛子楠沒有帶丫鬟,衛子悅則只帶了欣采一人。婢子上了茶水便退了下去,順道把門一起掩上。
屋中燭火亮堂,也適合說亮話。
“太子妃客氣,這番夸獎,我聽著著實受用。”她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椅背上。
此時沒有外人,有什么難聽話,盡管說來,她忍了那么久,就為了有一天可以叫程氏母女自食惡果。再那之前,多少忍讓都是值得的。
但是忍讓,也終于到頭了。
“你!”衛子悅好不惱火,明明是諷刺的話,對方卻當贊美來聽,半點不客氣,早沒了當年唯唯諾諾的樣子。
“霸道手段,焉能長久,這天下終究是姓秦的。恒王妃,恒王現如今有多逆來順受,等他得了機會,你就有多凄慘難熬。”
說話夾槍帶棍,上來就挑釁的,可不是她衛子悅?她這會兒反倒先氣了。衛子楠哂笑,吹著滾燙的茶水,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未施舍給衛子悅:“太子妃,你這可不是求人的態度。”
☆、第48章 爭鋒相對
“太子妃,你這可不是求人的態度。”衛子楠緩了緩,接著笑道,“高高在上慣了,叫你給我低個頭,就這么難?”
衛子悅今天是來求人的,原是想找恒王,哪知恒王沒來,來的只有恒王妃,她這顆高傲的頭顱如何低得下去。倘若恒王也在,她即便低頭,也就當是給恒王低頭,心里總是好受一些。
爭鋒相對十五年,現在要她示弱,辦不到。
“恒王妃說話好不中聽。你瞧你,管恒王再怎么嚴,恒王不還是想盡辦法搜羅美人么。養在劉葫蘆巷的兩個美人兒,連我瞧了都動心。管得嚴,不如夫君真心實意地疼愛,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身為一個女人,太過強勢,可要不得。”
衛子楠半晌沒有回話,坐下之后,就只專注于吹冷碗中的茶。衛子悅知道自己一開口就觸到了對方的軟肋,輕哼一笑,接著又道:“你也知道我來所為何事。這次正好是個機會,恒王妃不如服個軟,就讓恒王把那兩個女子認下來,尚還有回旋余地。將來恒王念你的情,必也不會荒唐太過,總要顧及你的顏面。”
衛子楠仍舊是沒搭理,不知是茶水太燙,還是這話聽著刺耳,她皺了皺眉。衛子悅也只當她將話聽了進去,笑了一笑,繼續說道:“你若不喜歡別的女人在眼前礙眼,放在跟前當出氣筒就是,左右她們也不敢冒犯主母,你也不虧什么。”
“所以,我娘也是個出氣筒。”衛子楠抬眸,冰冰冷冷掃了她一眼。
衛子悅險些咬了舌頭,原是想說通她這妹妹別管恒王那么嚴的,最好這會兒就把恒王放出來一起商量商量那兩個女子的事,哪知言多必失,觸到了對方逆鱗。
“你姨娘失足落水原是個意外,你又何必固執得將罪過算到我們頭上。況且,伺候當家主母乃是妾室的本分,受點委屈也屬正常,難不成還要把妾室當佛一樣供著?所謂母憑子貴,你姨娘若還活著,這會兒也該享清福了。”
言下之意,要怪就只能怪衛子楠當時沒出息么?這生拉硬扯的,竟還有幾分道理,好歹是緩解了衛子悅說錯話的尷尬。
但衛子楠并不想與她論什么理,這些年她所堅持的,就是所謂的理。她娘親的事,由不得衛子悅來評判。
她喝了一口茶,沒有和她討論妾室應不應該不當人看,而是說到了上一個話題:“我只說兩點,第一,太子妃怕是記錯了,那兩個外室身契在你那里,太子妃上嘴皮碰下嘴皮就把他們弄成恒王的人了,著實道理。第二,我自己疼自己,用不著別人疼,也不需要礙眼的人伺候。”
她的話簡介明了,就似在戰場發號施令,無形中給人壓力,讓人不敢輕易當作一句閑話聽。
衛子悅好容易繞過了這尷尬話題,不料又被衛子楠擺了一道,這往下如何講道理竟摸不清方向了。恒王妃是個蠻橫的,再多的理到她面前,她都能給你扭個彎出來,譬如那日的賞花詩會。她說那兩個女子不是恒王的人,你就休想硬扣到她頭上。她說自己疼自己,就真的可以誰也不靠。
她有憑本事擁有的底氣,還真不是能夠輕易撼動的。
衛子悅暫時無話,卻又聽恒王妃用一種近乎嘲笑的語氣對她說:“男人禁錮女人,拿捏女人就是常理,我嚴管我的夫君到你嘴里卻是荒繆行徑。你有你的理,我有我的理,恒王今天不會出來幫你說話,還請你歇了這份兒心思。你最好想想,如何說服我。”
恒王不能出來幫腔,衛子悅可以接受,但恒王妃這番話卻意外地讓她心生漣漪。她想努力平復心情,卻怎么也平靜不下來。
因為就在今天下午,太子的話,讓她感覺到了不安全。
是啊,為什么女人只能仰望男人鼻息……她從來沒有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如果她也可以像衛子楠那樣掌控自己的夫君,該多好。
從前,她以為嫁給太子,自己這一生便是順風順水,無妄無災,令人艷羨嫉妒的。可今日午后太子的那番話,讓她頭一次感覺到,自己的好日子已然不再穩當。若太子扛不住壓力,再不愿護她,她該何去何從。而現在,衛子楠說“我自己疼自己,用不著別人疼”竟讓她生出無邊的羨慕。那種命運掌握在自己手掌的安全感覺,是她所不能企及的。
衛子楠不需要討好任何人,而她,必須竭盡全力地贏得太子歡心。這樣一想,她竟覺得自己低衛子楠一頭。但只是一瞬間,這個念頭甫一冒出來,就被她狠狠壓下去了。
不,她是太子妃,她會是未來的皇后,會把眼前這個令人討厭的妹妹死死踩在腳下。太子不會休妻,哪怕是對她生了厭,礙于悠悠眾口,他也不會休妻!
所以,只要再忍一忍,真的再忍一忍就好。
衛子楠從太子妃臉上看出了復雜不已的表情,有掙扎,有痛恨,亦有彷徨。她頓時感覺痛快,忽覺原來自己這話竟意外的刺痛了太子妃的心。看來,太子對太子妃,也沒那么非卿不可。
這就對了,終有一日,她可以看著衛子悅痛不欲生,就如她當年那樣,在報仇與生存之間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