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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設錢莊的罪證,是不到一個月前林普找到的。彼時按老規矩走下一步,將這秘辛神不知鬼不覺地透給了三皇子,而這位董大人,正是三皇子的人。
林普辦事的速度,倒是越來越叫他滿意了。
衛子楠剛走出去兩步便頓在原地。
太子被禁足?
這消息早晚都要傳出來的,秦傕不避著她,倒也不奇怪。只是衛子楠不得不深想一點——這人特意來稟,且行得匆匆,不難猜出太子這回栽了,又是秦傕的手筆。
至于那位彈劾太子的董大人,究竟是秦傕的人,還是被秦傕用以借刀殺人的三皇子的人,她沒心思猜。
只是越發覺得秦傕這個人,有著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本事,令她心頭不得不又懼他幾分。如他所說,他要將現在毫無實權的自己殺了滅口,易如反掌。
這種身不由己,被困夾縫的感覺特別討厭。繼續呆在這里,還不如去柳池透透氣得了。衛子楠帶著采薇,這就提步離開了和鳴院。
也許,再過不了多久,她也能重新回到她應該去的位置吧。到時候天高海闊,朝堂有她一席之地,大抵也能如秦傕這般肆無忌憚,放手去做她想做的事情。
還有不到一個月,她的假就完了呢。
到了這日晚間,竟然又傳來了關于太子的消息。這回對太子而言,更是猶如晴天霹靂,正好應了那句話——墻倒眾人推。
坊間傳說太子在劉葫蘆巷養了外室,描述得有模有樣,連太子何時去過,與那兩個外室如何依依不舍都傳了個遍。不過一個晚上,百姓說起太子便少不得要加上“虛偽”兩個字。
誰不知道太子與太子妃鶼鰈情深,太子府里別說正經側妃,就是小小的妾室都不曾有。如此不貪女色,又仁厚待人,太子早已賢名在外,不止學者,便是小老百姓都喜歡贊他一句。
可現在呢,偷偷摸摸養外室,小人行徑,一對比才知太子從前不過是博名聲罷了,蒙騙得眾人對他贊譽有加。當初的贊譽有多高,如今的唾罵就有多兇,再加上關乎民生的科舉舞弊事件,百姓失望透頂,雖不敢明目張膽地議論,可這底下的暗潮卻是洶涌得很。
按說太子不是沒有手段壓下去風聲,無奈他被關了禁閉,便是聽到這等傳言,想去找恒王幫著澄清也辦不到。況且恒王窩囊懦弱,被恒王妃一瞪眼,連個屁都不敢放,更別說要他澄清劉葫蘆巷的兩個女子其實是他的人了。
太子被困,三皇子卻好一波推波助瀾,對太子的唾罵聲竟然一浪高過一浪。
三皇子這兩手牌打得極其迅猛,即便是皇帝聞訊,也不好再過多責罰太子,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壓下不斷涌出來的對太子的彈劾之聲。
兩個兒子之間,還是需要平衡的,誰也不能越過了誰去。
雖說太子沒辦法找恒王解決,太子妃這個賢內助卻是能夠走一趟的。但這事兒得避著恒王妃,還得必須給恒王好處,且這好處一定要多到恒王甘心回去被收拾一頓。
這日一早,衛子悅差人以酒友的名義向恒王遞了帖子,就約在恒王常去的醉月樓,時間定在午后。哪知左等右等,不見回音,直到正午才收到恒王府送來的信。
打開,只有短短一句話——沒空,晚上請到府一敘。
霸道,粗俗。
這顯然不是恒王的字。衛子悅短短一詫異,再仔細辨了辨字跡,很快抽了口氣——這竟是衛子楠寫的!
那豈不是……豈不是恒王連信都不能自己處置了?
可是不管怎么說,外室的事必須解決,否則太子名聲盡損,三皇子咄咄逼人,煽風點火,廢太子便不是句空話了。一國儲君,可以無能,卻不能生民怨,為民所不容。科考的事太子已經自省,且著力查辦毫不徇私,尚能挽回一二,但外室的事,他被禁足,無法現身給出個說法。
所以,這事必須恒王出面認下來。
可要過恒王妃這一關,難于登天。
衛子悅惴惴難安地把信給太子看,太子倒沒有過多驚訝,只是蒼白的臉更加顯得憔悴。半晌,他沒有說話,負手站在窗前,就那么站著,背影無邊寂寥。他稍顯消瘦的肩,仿佛扛著一座大山,要么繼續扛著,要么活活壓死,萬沒有卸下的機會。
“殿下。”衛子悅哽咽了,狼狽地用衣袖擦眼淚,略有些慌神,“恒王妃是沖著妾身來的,妾身在一日,殿下便不得安寧,還是……”
還是休妻吧。
“不要瞎想。”已經整整一天沒有開口的太子,終于用沙啞地聲音打斷她的話,胸中呼出一口濁氣,“不要提請旨休妻的話。”
太子悅的眼淚落得更是厲害,轉瞬間已泣不成聲。
“我若連自己的妻子都保不住,算什么東西。若舍棄了你,只怕,又會落得個自私自利,無情無義的名聲。”
若只有前半句,衛子悅必是滿心滿眼的放心,可太子又說了下半句……因為害怕名聲有礙,才不能休她么。
明明又得到了他的承諾,可她這會兒的傷心,反成了真心實意的傷心。
“誰都有弱點,恒王妃也不例外。”太子凄涼一笑,依舊望著窗外,眸中有一抹光一閃而過,“夫人別哭了,我早已有部署,晚上你自去恒王府,會有底牌送到你手上。”
聽得還有底牌,衛子悅心下一松,不經意間帶起一絲笑意,但很快察覺,轉又憂愁起來:“桌上的吃食殿下都未動過,妾身再叫人弄些熱的來。殿下心煩歸心煩,卻不能虧了自己的身子。妾身去抱睿兒來,睿兒近來長了牙,能陪殿下吃些了。”
“不必。”太子側身看看她,目光掃過衛子悅同樣有幾分憔悴的臉,“夫人出去吧,讓我再靜一靜。”
此時在恒王府里,秦傕卻笑得毫不掩飾,一盤棋才落了幾個子,叨叨個沒完。
“太子妃看見信大約要氣得發抖,夫人,做好準備晚上迎接太子妃了么?”
衛子楠今日倒是不想練字,刀劍各耍了三套,還覺得身上有使不完的勁兒。她是越戰越勇的性子,太子妃今晚可能要來,她很樂意與之過一過招。
秦傕今天收到信,便先給她看,起先衛子楠也覺得沒什么不妥。但后來一想,才覺那所謂的界限,真的是脆弱不堪。
她和秦傕,怕是分割不清了。
“兵來將擋,她連兵都算不上。”
“好!”秦傕猛然一拍大腿,“夫人好會放狠話!太子妃算不上兵,夫人卻是大將軍!”
秦傕話音剛落,臉上笑意尚還很濃,就有丫鬟匆匆進院:“稟王爺王妃,傅總管已經回來了,剛下馬車,正往準備來給王爺王妃請安。”
衛子楠一怔,揮劍的手頓了一頓,繼而笑笑,收劍入鞘:“倒是提前了大半日。”
傅澤志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