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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子楠終于覺得舒服了點兒,睇他一眼,推開他的手:“水清,你先回去,把門帶上。食盒一會兒我叫人給你送去?!?
顧氏得了表揚,原還想著試試能不能再求一次出府,未料就這么被請出門了,心中好生失望,欲言又止地望望衛子楠,見王妃面色冰冷,卻是不敢提起,只得退出門去。
衛子楠不提她表妹,也不提粥,單叫顧氏出去,還讓她帶上門,此舉不可謂不奇怪,但秦傕視若未見,仍吃他的飯。
待門關妥了,衛子楠倏地按下他伸出去的筷子,在一室安靜中開了口:“顧氏,也是你的人吧?!?
秦傕沒能夾到喜歡吃的蘿卜絲兒,只好縮回去筷子,嘴角輕勾,微瞇著眼睛,老狐貍似的笑:“不,她不是?!?
衛子楠回他一個皮笑肉不笑,儼然是不信:“所有妾室都遣散了,唯獨顧氏沒有。王爺不是為了撇清干系,向來不去討好那些官員么。依我看,顧氏若不是,那她爹顧琛一定是?!?
秦傕慢條斯理地又喝了口粥,衛子楠這番話似乎連他癢癢都沒撓到:“不是說兩不相干嗎,何故又問本王的事。夫人,你若有這樣的好奇心,我們之間的界限恐怕是劃不清了?!?
這界限,根本就沒有辦法劃清,他二人都清楚。
“府里哪些是你的人,哪些不是,我不該過問。所以,這中饋我也不該管。倘若你的人犯了錯,叫我這不知情的給發落了,未免不大好。譬如顧氏,她想出府去,我焉知是真想出府,還是一套說辭罷了。哪日我若真的放她出去開酒樓,王爺回頭跟我算賬,我可就冤枉了?!?
秦傕輕有一哂,略一挑眉,并不當回事:“中饋本王既然交給你了,就不想收回去,不該交的本王也沒有交。府中大小事務夫人說了算,要發落誰,隨夫人樂意,切莫因為本王讓自個兒不痛快。別忘了,夫人應該在府里橫著走才對,而本王,不過是個懼內的窩囊王爺?!?
中饋他沒有全部交給自己,而是隱瞞了一部分,這一點衛子楠昨夜已經想過。是以,從秦傕嘴里說出來,那富得惹人眼的家底并不是全部時,她也不驚訝。她估計過,秦傕若要做那等隱秘事,需要的錢財必不在少數,所以她手中的這份與秦傕的實際身家相比,大概只是九牛一毛。
“王爺做戲做得很全面?!庇芍缘囊痪滟?。
“過獎。”秦傕短短頓了一頓,很自然的給她換了碗熱粥,“夫人別光聽,飯也得吃——顧氏的事,夫人看著辦就好。她父親顧廷尉是我的人,對自己這個女兒并無太大期許,讓本王納她不過是一次投誠。夫人若實在不忍心她困在府里,放她出去就是?!?
衛子楠端起放在自己面前的粥,感覺粥碗傳來陣陣暖意,和現下她的心情很不符:“我沒有舍不得,你該明白,我是個鐵石心腸?!?
“哦,對,本王怎給忘了?!彼謯A了一口菜,放進她碗中,“嘗嘗,比昨日的可口。夫人對本王鐵石心腸,總不該對別人心慈手軟,那樣本王會難過的?!?
不聽秦傕的胡言亂語,她匆匆吃完了飯,便去守著衛禎了。
秦傕看著滿桌子剩了一大半的飯菜,臉上浮現起一絲苦笑——飯都不好好吃,就這么急著躲他嗎。
其實他自己也沒胃口,見他那鐵石心腸的夫人走遠了,便也放下筷子,再未動一口。他坐了會兒,瞄了眼院子里正習武的一大一小,兀自搖頭,漫步去了書房。
剛至書房門口,霜華已等候多時,待隨他入內才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
“王爺要的東西?!?
秦傕打開,隨意掃了一眼,未露滿意與否,只道:“本王記得朝露樓有一種點心,名美玉中藏,每月初一與十五才有的賣,每次也只賣三份。再過幾天是初一,你去弄一份來,王妃興許喜歡吃。”
“可王爺……這種點心雖然一份近百銀,尋常百姓的確無福一嘗,但多有富貴人家早早定下,也算是搶手貨。奴婢聽說,三個月內的可能都給訂了呢?!?
秦傕不理,眉毛都未皺一下:“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本王初一要見到一份。”
“是……”
就一份點心而已,霜華接了命不敢多待,忙出府去打點關系,勢必要在初一弄來一份美玉中藏。也不知王爺是怎么的了,似乎對恒王妃很上心嘛。
秦傕再看了眼那錦盒,終于是露出一抹笑,將之放入抽屜暫不打算再動。
待這日晚間,程松那事初有了個結果。為示重視,主審此案的是廷尉顧琛,雷厲風行,在被打者恒王根本未曾到場的情況下,審了個徹底。
那程松一是毆打當朝王爺,百姓皆為見證,他辯無可辯。二是他官位來得有違常理,已當庭承認舞弊,但不肯供出共犯。
科考舞弊乃是大案,是以,顧琛將審理結果呈送皇帝,請皇帝圣裁?;实埤堫伌笈瑑勺锊l,依顧琛之言按新律判了死刑,待秋后問斬。
而后,圣上命顧琛徹查科考舞弊,著太子一同查辦。
“太子即刻認錯,先自陳罪過直言幫程松謀取官職,倒也算識時務。”衛子楠聽了后續,擦著她的盔甲,如是感嘆,“所以皇帝讓太子戴罪查辦,不得徇私,也稱得上是給太子個臺階下。只是經此一事,太子的名聲……呵,三皇子不知能有多高興。”
秦傕正自己陪自己下棋,聽她這么一說,嘴角噙了笑。夫妻倆雖然界限是劃下了,但無聊時一起聊個天也是不錯的,尤其是關乎太子的事。
“你怎么不說衛夫人能有多生氣?”
“她?”衛子楠挑眉,視線重新落回盔甲,話里是毫不掩飾的輕蔑,“她依仗著太子呢,不過是順手收拾的嘍啰罷了?!?
☆、第43章 防盜已換
一開始衛子楠的敵人是程氏,而現在,是太子。若太子不倒,程氏母女照舊逍遙,待皇帝百年之后,太子登基,那是她所面臨的就是滅頂之災。
皇帝能活多久,衛子悅能得寵多久都是未知,但她不能沒有準備。所以,和太子的這一仗只能打,不能退。
眼下太子焦頭爛額,自己先認了罪,認完了罪還得把幫自己作假的官員給辦了。且不論太子心里煎不煎熬,單說為太子辦事的官員寒不寒心,就已經讓她樂上一陣的了。
說一句為時過早的話——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太子這邊不得好,程氏豈能舒心?,F在審案才第一天,程松就被皇帝親口判了斬刑,絲毫沒有回旋余地。程氏沒法跟娘家交代,畢竟是她信誓旦旦說要幫程松弄個官兒當的,結果弄成這樣。
原本她和程家大房關系便不好,大房獨子眼看著就要沒了,今后還能給她什么好臉色看。哪怕你女兒是太子妃,人家兒子沒了不跟你拼命已算給你面子了。早在兩年前大房就繼承了程家家業,程氏娘家那邊,是徹底對她沒有助益的了。
翌日午后,從鎮國公府送來程氏的手書。衛子楠從采薇手里接過來,看都沒看就丟到一邊去了,倒是秦傕放下手中棋子,拆開非要念給她聽。信里滿是污言穢語,難聽的很,他念著念著眉頭越皺越深。
“原以為愚不可及到底有個底線,程氏卻是個不知底線為何物的蠢婦?!彼麕缀跸肓⒖趟毫诉@封信,面帶慍怒,“夫人,程氏專程寫信來罵你,你就一點反應都沒有?”
寫信罵她?顯然是被逼急了,無處發泄。
“比這難聽的話都聽了十五年,早已百毒不侵。”她頭也不抬地習字,照著帖子練,也不讓秦傕插手來教。
她那些短處,從前沒有時間彌補,而今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哪里甘心落于人后。不說賦詩作畫,琴棋賞花,至少這字她得練好。程氏的信打擾不了她,她也根本沒將信里的內容放進心里去氣自個兒
反觀秦傕,本就冷峻的臉頓時就暗了下去。
十五年。
除卻五年的戰場生活,夫人竟聽了十五年的臟話。
秦傕不是想不到,只是從衛子楠口里說出來,又是那種云淡風輕早已生不起氣的語氣,反叫他一腔怒火冒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