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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衛子楠的劍就要劈下去了,程松突然一個勁兒磕頭,嘴里大聲吼著:“王妃娘娘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我是衛夫人的外甥,咱們也算是親戚!今天是大水沖了龍王廟,我要是知道那是恒王殿下,給我十個膽子也不敢啊!”
原來是衛夫人的外甥,大伙盯著的那把劍堪堪停在程松脖子旁邊一寸處,無一不驚出一身冷汗。想那衛夫人本就苛待過恒王妃,這倒霉蛋還把衛夫人搬出來說事,不知恒王妃會如何決斷。真要是砍下去,恒王妃和衛夫人這仇可就算徹底結大了。
原來是程氏的外甥。衛子楠冷冷哼笑,劍停在那處沒有收回來的打算,也沒有繼續砍下去的意思。
“你是我母親的外甥,呵,倒是說得上是親戚。”
程松連連附和:“是是是!”他習慣性地要點頭,不想剛有點小動作,就被那劍鋒嚇得僵硬了脖子。
“這么說,你打我夫君之事,就這么結了?”
這還是第一次從衛子楠嘴里聽見“夫君”兩個字,秦傕不經意間,嘴角爬上笑意。雖然知道媳婦兒不全是為他出頭,給程氏做對的成分占了大半,但他的心情可謂是好得不能再好。
“不能這么結了!”衛子楠一問之下,卻是秦傕站出來,“難道夫人看岳母的面子,就不看父皇的面子嗎。”
此話甚有道理。若是饒了程松,天家的臉面往哪兒擱,程氏區區誥命夫人,難道她的臉面足夠讓恒王憋下這口氣嗎。雖是岳母,可恒王乃是天潢貴胄,哪里能容人隨意踩踏尊嚴,到頭來還不是丟的皇帝的臉。
“王爺說的是,若是輕饒。怕會有人當我不把皇家看在眼里,親族大過皇族,反而連累了母親。”
程松一聽,又重重磕了幾個響頭,嚇得涕淚橫流:“我是朝廷命官,便是要殺,也要先經審理,恒王妃殺了我事小,麻煩事纏身事大啊!”
衛子楠轉回頭看向拽著她一條胳膊的秦傕,面露難色,卻笑得狡詐:“那王爺說,又該怎么辦。”
“先卸他一條胳膊!”
衛子楠的劍,應聲往下挪了數寸,懸停在程松的左胳膊上:“正好,我還沒試過這把劍是不是削鐵如泥。被御賜的赤鱗劍砍斷胳膊,也是你的造化。”
當街施暴,是有些不妥,可那衙役豈敢阻攔,只恨自己拍錯了馬屁。程松不得相助,腦袋瓜子轉得飛快。這回不光身子抖,連聲音都抖得快聽不清了。
“求恒王妃饒命啊,我是家中獨子,將來還要扛起整個程家。沒有胳膊,我怎么扛起程家啊!求王妃網開一面,饒過我這次吧……”
衛子楠的劍忽然動了,刷刷兩聲,舞出兩朵劍花。之后清脆一聲響,她已收劍入鞘。
因為是獨子,就這么算了?
“面目殘缺者,不得為官。”
程松頓時感覺被抽了口氣走,沒想到自己就這么撿回一條命。待到恒王妃轉身,這才感覺臉上有熱流劃過伴有生疼,用手一摸,赫然見滿手的鮮血。
原來,不過眨眼間,恒王妃收劍之前,竟在他臉上劃了條兩寸來長的猙獰傷口。自古以來,除武將,身體殘疾,面目不堪者不能為官。想到只是被斷了官路,程松反倒高興壞了,沒想到此事竟就這么結了。
可他哪知,在他背后,為他百般操心,在他身上投注了希望的姨母若是知道,定會一口氣不來,暈死過去。
衛子楠將秦傕扶上馬背,自己亦上了馬,居高臨下對那衙役吩咐:“今日是非錯對,百姓皆是見證,你將他押回衙門,如實上報。”
那衙役忙不迭滿口稱是,剛松了口氣,以為已經逃過一劫的程松,卻眼前一黑,栽倒在地,終于不省人事。
☆、第37章 解釋委
衛子楠不傷程松,反將人丟給衙門處置,叫看戲的好事者除了稱贊外,還有一肚子的疑惑。
“瞧,恒王妃到底還是目中有法,心存孝道之人,連這等氣都能忍。怪不得總聽別人對恒王妃贊不絕口,不邀功不凌弱,便是兇悍了些妒婦了些,到底是個人物。我便不信那些詆毀恒王妃的謠言,說人家不敬嫡母,假的不能再假。”
“哈哈哈,你瞧見沒,恒王殿下可是被恒王妃保在身后的嘞。你說他倆夫妻感情會差?我看未必,指不定以后恒王再闖禍,還得是恒王妃來兜著。”
“嗐,你們說,恒王怎么會穿成這樣就出來了。瞧著臉上似乎還刻意打扮過,大約想掩蓋容貌啊。”
“誰不知道,恒王殿下花樣多著呢,往后還有一大堆你想不明白的。聽沒聽說過,兩年前大司農家的千金一心想嫁給恒王,想得要死要活的,有一回竟然偷偷跟到醉月樓去見恒王。你們猜怎么著,恒王殿下竟然看不上。看不上也就罷了,大約是被攪擾厭煩了,結果雇了個班子,敲鑼打鼓地把這位小姐綁著送回家去,滿京城的人都瞧見了,大司農的臉可算是給丟盡了。”
“……”
不管街頭巷尾在議論什么,衛子楠直接將秦傕帶回府里,把馬還給霜華后,要了熱水和毛巾,就將房門關起來,連采薇都不留在屋里。
秦傕嘻嘻哈哈地坐下去,屁股剛挨著躺椅就疼得彈跳起來。這一跳,又帶動別的地方,痛得他齜牙咧嘴。
衛子楠甩給他一個坐墊,從自己的匣子里取出各種跌打損傷的藥來擺在桌上,倒不急著給他上藥。
“王爺不如先說說,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傕只知咧嘴笑,活像被打成了個傻子。
衛子楠從來弄不懂這廝到底怎么個心思,自己好像從來不懂他,問他他又不說,心頭漸漸涌起一團無名火,索性抓起濕毛巾就往秦傕嘴角擦。
“嘶——謀殺親夫啊!”秦傕被她不知輕重地這么一按,當場跳腳,結果掙脫不得,被她按著擦,只得求饒,“我說還不成嗎!我說我說!”
衛子楠勉強滿意,丟開毛巾,松下心情,解了佩劍放在桌上,終于喝了口水:“你說。”
秦傕捂著嘴角,重新坐回去,眼巴巴地等著衛子楠給他也倒一杯,結果沒能如愿,只好老實交代:“咳咳……本王調查過,程松是衛夫人的娘家外甥。本王故意惹程松當街打我,為的是讓他背上毆打皇子的罪名,叫他從此官路不通。總之,衛夫人想要靠他打通文官的路子,本王就掐斷她的路。”
他說完,見衛子楠表情沒什么變化,不禁一愣:“夫人不覺得驚奇?”
“我已猜到。”衛子楠抱臂,面上不悲不喜,卻突然感覺鼻尖酸得可怕。
秦傕做這些,若不是為了她,難道還是為了他自己。她原以為這條復仇之路她一個人走會舉步維艱,卻萬沒有想到秦傕會幫她到這一步,不必她說,已經身先士卒謀劃起來。
大婚那晚彼此都清楚緣何會有這場婚姻,他大可袖手旁觀,結果卻一次又一次為她解決難題,想她所不能想,做她所不能做,從不怨懟于她。從來沒有一個人,會像這樣,將她護在羽翼下,雖然這樣的羽翼看起來瘦弱了些。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從一開始的抗拒,到后來的接受,再到現在的……
為什么,這都是因為什么?
那個答案,她不敢相信。
秦傕控制住嘴角上揚的弧度,瞇著被揍得青了一坨的眼睛,笑嘻嘻地湊過來:“那夫人有沒有很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