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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傕略做思索,漫不經心地把那玉麒麟放在細細的一條光線下看,嘴角淺勾:“且由著他們,讓本王親自來處置。”
倘若這么簡單就捅破了,太子出來說好話,他皇帝老爹再賣鎮國公府一個面子,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他秦傕要的,卻遠遠不止讓程松灰溜溜滾回去。
只是他的打算,卻沒有必要同林普細說。
林普交代完了重要的兩件事,想想,又補充道:“對了,紅鸞姑娘托屬下轉告王爺一個消息——查您那重身份的人,已經幾乎查遍了整個大昭,現在還沒有放棄。”
“那重身份”指的是“蕭任之”。
“本王知道,有人出錢拜托走南闖北的各大鏢局幫著查。出錢的人叫林方,是王妃的手下。你回去告訴紅鸞,王妃背后的事可以不必刻意去查。”
衛子楠如今已經像攤白紙似的攤在他面前,她就算還有什么秘密,他也更樂于自己去挖掘。該怎么說呢,這個女人實在讓他感興趣。
林普負責查探秘辛,紅鸞則著重幫他搜集訊息,這天下事皆在他的掌控之中,有時候也是很無趣的。
他忽而想起,自己那位被耍得團團轉的夫人,此刻恐怕正在看那本他削減了又削減的賬本,不由地深笑。
卻說那頭衛子楠回了小院,進門采薇就沖她搖頭,意思是“今天傳回來的消息,將軍的救命恩人還是沒找到”。
她已經習慣了一次次的失望,只點個頭表示知道了,便領著傅澤志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粗粗翻了翻他呈上來的冊子,聽了幾句特別交代,這中饋就算收了。傅澤志忙著回去照顧妻子,她就算有什么不明白,也不打算追著問,過段日子自會明白的。
冊子太多,她一時也翻不完,這才翻了一半而已,恒王府的家底就叫她不得不重新再評價秦傕這個人。那秦傕不知是用對了人還是自個兒就愛好賺錢,光是莊子就是五六個,還有兩家酒樓,一個布莊,兩個酒莊……雖算不得潑天富貴,但也算得上殷實,滿足日常的奢侈是夠的。
傅澤志交了中饋,見王妃不需多教便懂得看賬,時不時問幾個問題皆問在點子上,于是放下心去,說了不少奉承好話便回去了。
衛子楠看完了賬本,心中另有所思,覺得那秦傕也并非完全的游手好閑之輩,日子雖然奢靡,錢卻是自己掙的。細細想來,除了風流不上進,喜歡泡在女人堆里,暫時還沒發現他別的壞毛病。
“采薇,研磨。”她進屋去,在案前坐下,打算從賬本里列幾個名目出來,方便記住。
采薇磨磨蹭蹭的,不知在想什么,一圈一圈研著墨,眉頭皺得好緊。這丫頭一天到晚盡琢磨些有的沒的,操起心來哪像個丫鬟。
衛子楠拿起筆,瞥了她一眼,隨口一問:“在想什么?”
采薇嘟著嘴,老氣橫秋地嘆口氣,多大愁似的:“哎……太多愁的了,都不知該怎么和王妃說。”
“哦?”衛子楠才寫了一個字,就擱下筆去,“想到什么說什么,我怕了你這小哭包,現在不讓你說,指不定晚上哭霉了被子。”
采薇昂頭“哼”了一聲:“誰哭了,還不都是為了王妃!”
“好好好,為了我!”對跟著自己吃苦頭了多年苦頭的采薇,衛子楠有用不完的耐心,“那快說說。”
采薇依舊嘟著她那櫻桃小嘴,顯得不高興:“今早王妃和王爺說的話,奴婢都聽到了……愁王妃和王爺夫妻有隔閡,還愁那個顧氏,誰說得清她是真的想開酒樓,還是借機接近王爺啊……哎呀,還有!王妃都嫁了,還惦記著蕭公子,是不是不太好呀……”
衛子楠愣了愣,實在是哭笑不得。這點破事兒,難為采薇操碎了心,便又執起筆來,繼續列她的清單,徐徐道:“我和王爺的事你就別操心了,恒王妃的位置也是別人搶不走的,別太貪心。至于蕭公子,救命之恩當涌泉相報,自然還是要找的。”
“夫人要找什么?”
卻聽門口突然傳來秦傕的聲音,衛子楠應聲抬頭,見他風風火火走進來,幾步站到案前來沖自己笑。
☆、第17章 羞你大爺(改錯)
鑒于這位王爺是個極其害怕綠帽子的,連采薇都誤會了,她自然是不想讓他把蕭公子當作假想敵的。
“沒什么——王爺的事情也妥了?”
秦傕依舊是盯著她笑,頓了頓,才聳肩道:“哎,林普這混賬,什么新鮮玩意兒都沒給弄回來,再有下次敷衍了事,就給本王卷鋪蓋滾蛋——咦,夫人在寫什么?”
他說著便湊過來看。
衛子楠停了筆,神情輕松地拍拍堆在案頭的冊子:“傅管事方才來交了府中的賬目,我先列個名目,明日把下頭幾個小管事的叫來認個臉。”
“嗯,記得再給院里選幾個使喚的。原來伺候本王的那兩個貼身丫頭給臉給慣了,怕她們沒了規矩惹著你,便都放出去嫁了人。夫人看著哪兩個順眼,就給本王挑來補上……不,一個就夠了。夫人嘛,也再挑兩個,仔細累著你那當心肝疼的采薇丫頭。”
采薇在旁心花怒放。王爺都看出來了,主子就是疼她,就是待她和別的下人不一樣。這多年以來,一次又一次共渡難關,其實就跟姐妹似的。
衛子楠想想,也覺得是這個理,自己習慣親力親為,秦傕卻習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萬事要人伺候。院里使喚的人稀松,著實不像個樣子。昨日她還曾犯疑,為何他身邊沒有丫鬟伺候,原來都放了出去,把挑人的大權交到她手中。
頓時,這心里頭便生出幾分說不清的異樣。
“也好,明日先粗略看看,后天回門,大后天定給你挑兩個出來。”她一壁說著,一壁埋頭繼續寫她的清單。
秦傕低下頭來仔細看她寫字,只看了那么兩眼,便連連搖頭:“嘖嘖嘖——”竟是十分嫌棄的語調,待到她寫完,只用兩根手指捻起紙張,既是嘆又是笑,“人說字如其人,沒想到夫人的美貌卻和夫人的字南轅北轍,瞧,這字也只比那毛毛蟲好看一丁點兒。”說著,還掐了指甲蓋長的小拇指給她看。
衛子楠很有自知之明,她寫的字吧,就是采薇想奉承兩句,都沒好意思下口。她淺淡笑笑,摸著下巴:“嗯,的確是有些上不得臺面。待往后得空,倒可以多練練。”
秦傕又瞅了兩眼,操著手,看得不住嘆氣:“這鎮國公府也忒小氣了,連個西席也不給夫人請。有些人生來眼皮子淺,殊不知惹著了夫人,不就是惹著了本王么。”
衛子楠一副你又懂了的表情,算是認同他對鎮國公府的評價。程氏可不就是眼皮子淺么,堂堂鎮國公一品誥命夫人,走出去也是風風光光,外帶一副風光霽月之像,實則卻非要盯著后院那一小塊地折騰。
“王爺這話,我可愛聽。”她笑,深覺秦傕拍馬屁的本事,足夠采薇學一輩子。
“哈哈——”秦傕開懷大笑,把手從袖子里伸出來,點點她下筆的紙張,“夫人不如現在便練練字,省得十日后在太子妃的賞花詩會上盡丟臉去了。”
提到賞花詩會,衛子楠心頭便不痛快,到那日太子妃必是要針對她,她則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去不行。她短短想了想,蹙眉搖頭:“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現在練怎么來得及。再說了,那賞花詩會一聽便是文縐縐的,豈能光比字。我自有打算,王爺就別操心了。”
“本王教你啊。”秦傕抽出兩只手,攤道,“夫人不怕丟臉,本王卻怕得很——采薇,愣著做什么,快研磨。”
不由分說,他煞有介事地在桌上鋪開宣紙,蘸好墨水,說來便來。衛子楠拗不過他,只好從椅子上站起來,讓他寫。
秦傕的字龍飛鳳舞,蒼勁有力,“長衛河山”四個大字眨眼間落于紙上。四字落入衛子楠的眼,令她頓時心神激蕩,胸中有一股豪氣就要噴薄而出,頭腦之中須臾間飛閃而過數個磅礴豪邁之情景。
這四個字是當初先帝賜給衛家軍的。那時候的衛家軍,五萬雄獅,軍勢磅礴,征討各方蠻夷部落,為大昭立下汗馬功勞。那鐵甲錚錚,豪氣萬丈,不論何時不論何地想到,都能讓身體里的熱血立時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