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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幾人有說有笑,上位的帝后和蕭貴妃自然也跟著樂呵,端的是一派其樂融融。只是說到太子妃,衛子楠的眼神不免要落在不吭聲的衛子悅身上。
正如秦傕所說,衛子悅是極其溫柔的,站在皇后身旁乖巧得惹人憐惜。
大抵皇帝也曉得鎮國公府里的破爛事兒,沒那心思明著偏向于哪一邊,故而便不曾提太子妃與恒王妃乃是姐妹的事實。皇后和蕭貴妃也都是明眼人,犯不著挑起事端,也都不主動提及。
衛子楠就這么和衛子悅打了個對眼。
對方可謂是盛裝出席,明艷如桃花,果如秦傕所預料的,艷壓群芳,將皇后和蕭貴妃兩位半老徐娘壓得更見衰老。時隔五年,這朵養在暖房的牡丹,已美若星辰,更勝當年。
就容貌而言,衛子楠不管怎么打扮都妄想比過她。可單單就氣場而言,卻又是完勝。那衛子悅平的是家宅,衛子楠卻平的是天下。
兩人根本沒有可比性。
可惜,衛子楠離了沙場之后,便刻意收斂威風,尤其注意自己看人的眼神,萬萬不敢凜冽。目下,她無意挑起事端,只送給所謂的嫡姐一抹不咸不淡的笑。而對方呢,一如當年對待某個低賤的庶女,回給她的是高傲的一對鼻孔。
她和衛子悅積怨已久,絕無冰釋前嫌的可能。當年之事,是根尖刺,深深扎在她心頭,每每想起便久不能安寢。
她的母親,她的一生,皆因為這對母女,不是盡毀,便是一團糟。她為什么要溜上戰場,皆拜把“嫡庶有別”掛在嘴邊的她們所賜。
秦傕說得對了,她和衛子悅談不是什么姐妹,根本就是宿敵。她心頭的恨意,沒有人知道究竟有多深。
展示夠了鼻孔,衛子悅悠悠勾起櫻桃小嘴,對她露出一抹怪怪的笑,毫不掩飾,然后附耳與皇后不知說了什么。
皇后聽了,漸漸露出一抹不明深意的眼神,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衛子楠,略作停頓,然后看向了正享受兒女天倫的皇帝。
她似乎是吸了一口氣,對自己略作鼓舞,才開了口:“陛下。”
皇帝方才與蕭貴妃談論了一會兒恒王府里誰大誰小的問題,聽得皇后嚴肅著腔調叫他,微一蹙眉:“皇后想說什么?”
正在這個時候,秦傕突然伸出爪子拍拍衛子楠的大腿,一臉神秘地湊過來:“……夫人,本王夜觀星象,覺得你可能馬上要倒霉。”
衛子楠干笑,這難道不是廢話……還可能是個大霉呢。衛子悅剛才附耳與皇后說的話,還能是好話不成。
秦傕這廝趁火打劫,啞著嗓子來講條件:“不過夫人放心,只要夫人允許本王去醉月樓消遣一遭,摸摸美人兒的小手解解饞,本王必定幫你解圍。”
這算哪門子交易。
“成交,記得帶我一起。”她幾乎不做思考,本著寧愿這家伙去攪和,也不愿在皇帝面前自己出頭的想法,答應下來。
如此簡單,秦傕一點不奇怪,倒是不解她也跟著去做什么,詫異道:“夫人何故要跟著去?”
“長見識。”
衛子楠多年不在京中,又了無什么朋友,軍中的兄弟目下是少打交道為好,故而她的日子堪稱無聊。參照她不愛紅裝愛武裝的習慣,跟著秦傕說不定還能找到不少樂子。
“女人可不能去。”他說。
“女人也不能上戰場。”她如此回話。偏她就上了,如今大將軍的位置做得還很穩當,想必醉月樓里她也一定會吃得開。
秦傕突然發現一個問題——自己媳婦兒如此另類,難不成不愛男人愛女人?他還想問什么,皇后那頭得了皇帝的準,已經先開口了。
皇后先清清嗓,豐盈圓潤的臉龐看起來十分和善:“有件事,本宮這里不得不再強調一次——我大昭歷經五年征戰,目下國庫空虛,不僅宮中削減開支,你們在外也該注意收斂。”她說著,輕輕掃了眼太子妃,再著重盯了盯衛子楠,“恒王妃,近日大喜的日子本宮便不多說了,往后切不可再用南錦行織的鮫綃?此物寸金價貴,恐引起有心人的議論。”
鮫綃,南錦行,那是什么東西?她不解地看向了秦傕。
☆、第13章 初次交鋒
鮫綃是什么東西,窮養長大的衛子楠還真沒什么見識。
秦傕瞇眼笑,用扇柄指指她的腰帶,然后,果然講義氣地站出來,搶著開了口:“回母后,此事不怪子楠。這條鮫綃絲帶,其實是兒臣當初下的聘禮,她添在嫁妝里帶來王府。子楠素日樸素慣了,所穿衣物又多是男裝,竟無一條配得上身份的腰帶。因急著進宮,兒臣便勸她拿來先用了。此無心之失,還望母后寬宥。”
這話可說得不能再清楚了,皇后你指責我媳婦兒奢侈,那我告訴你,那是本王給的聘禮,我媳婦兒平日里已經樸素到沒新衣裳穿了,還穿的是打戰時著的男裝。你不表揚也就算了,說什么酸話。
衛子楠不禁要在心里頭給秦傕豎個大拇指。
皇后臉上一滯,當即變了臉色,哪料到恒王冒出來攪合。想當初賜婚時他是極力反抗,而今抗拒不得做做樣子討皇帝開心也就罷了,怎還甘愿跳出來幫著說話?難道不該借此打壓,挫挫悍妻的威風嗎?她之所以要責怪恒王妃,也是算著恒王不會幫腔。
其實這件事也可以私下里告誡恒王妃一聲,皆不傷臉面。無奈她多年以來受夠了蕭貴妃的氣,凡是蕭貴妃那一邊兒的,她自然要盯緊些,這才當著皇帝的面逮著恒王妃一個小錯,拂人面子。哪知,到頭來尷尬了自個兒。
衛子悅的臉色,自然也不太好。
當下,皇后只得欣慰地笑:“既是如此,下次注意著就是,恒王妃素日節儉,可見是個好孩子。母后這里倒是余了些上好的綢緞,一會兒著人送到恒王府去。恒王妃,勤儉是好,卻切莫虧待了自個兒。”
這下可好,臉沒打著,還賠了東西。
皇帝更是欣慰,只是瞟了皇后一眼,再看看溫柔可人的蕭貴妃,便把那身子又往蕭貴妃的方向傾了傾。
衛子楠起身謝過:“兒臣多謝母后美意,日后定不會再犯今日之錯。”
皇后作罷了,衛子楠也作罷了,可秦傕卻沒有見好就收,對著皇帝作揖拱手,面上別提有多委屈:“父皇,兒臣有一事不明。”
“哦?說來聽聽。”皇帝最是看二兒子順眼,雖然這兒子不講規矩些,腦子卻是靈光的,也未干什么傷天害理的勾當,不給他找麻煩。
在場諸位,皇后、太子夫婦并三皇子,猛然嗅到了一股火藥味兒。恒王此人,吊兒郎當的時候占了大多數,可一旦他認了死理,不鬧下來是不肯罷休的。前一刻皇后錯怪恒王妃,下一刻恒王就說有事不明,怕是要抓著做文章了。
衛子楠也不知秦傕要說什么,便跟著多上三分警覺。
秦傕正了臉色,忽然多了那么點兒皇家子弟的氣度,字正腔圓,咬字分外清晰:“父皇賞罰有度,早幾年尚無戰事時,可將國庫半年收入賞給功臣。而今子楠立下大功,功勛可與開國諸將比肩,父皇卻因國庫吃緊,只賞了千兩黃金,封忠武侯而已。想必父皇也覺不妥,繼而賜下各類庫藏的古玩字畫。兒臣想問,我大昭但凡國庫吃緊,素來皆是皇室削減開支,從不苛待功臣,此乃列祖列宗之遠見,敢問父皇是也不是?”
皇帝神色不明,只是點頭。
秦傕所言不虛,大昭素有大賞功臣之傳統,畢竟一國一君,沒了簇擁便坐不穩江山。要想有所簇擁,唯一字可解:賞。
誰不愛財,賢臣也逃不過愛財。倘若是誰出了力,而不得享受,誰還樂意為你秦家的江山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