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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的藤蔓在百合子荒蕪的心田悄然瘋長。
這并非出于對尾形百之助本人的情愛,那點被聯姻點燃的微弱火苗早已在他日復一日的冰冷疏離中熄滅殆盡。這份啃噬著她的嫉妒,更像是對一種“存在感”的渴望,一種對“被看見”、“被珍視”的扭曲向往。而這份向往的對象,竟直指向那個被安置在西翼、比她小了快五歲的異族少女——明日子。
每當百合子獨坐枯寂的院落,聽到西翼那邊隱約傳來孩童脆生生的笑聲,或是年輕女子帶著奇異音調、語氣卻無比自然的呼喚聲,她的指尖便會無意識地收緊,掐進掌心柔軟的肌膚里。一種尖銳的酸澀便如毒液般彌漫開。
憑什么?
憑什么一個本該處于“卑微”之地的外族女人,一個如此年輕就……她不愿去想那駭人的生育年齡,那個被抱在懷里的男孩“明”本身就是某種沖擊……可以活得如此……真實?
嫉妒夾雜著一種更深沉的羞惱,讓百合子坐立難安。她開始像著了魔一般,利用“主母”身份那點殘存的、未被明確禁止的權力,在不越界的前提下,更多地“觀察”起西翼的風吹草動。她端坐在茶室,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通往西翼的回廊;她借口巡視庭院,步伐總在距離西翼最近的花木處徘徊。
一次,當她帶著侍女行至西翼外一處用于觀賞的微型枯山水園,假裝賞玩新修剪的矮松時,無意間瞥見了一幅讓她心跳驟停的畫面。
紙門半開的寬敞和室邊緣。
尾形百之助隨意地倚靠著一根廊柱坐著,身著居家的深色素紗單衣,手里拿著一卷攤開的書,眼神卻并未落在書頁上。
而阿希莉帕——就伏趴在他的腿上!
她穿著一件質地柔軟的米白色浴衣,松散的腰帶勾勒出她年輕身體柔韌流暢的腰臀曲線。因為伏趴的姿勢,圓潤飽滿的臀峰在薄薄的浴衣下展現出驚人的弧度和彈性。她枕在尾形的大腿上,大半張臉被垂落的黑發遮掩,但能看到她光潔的額頭和微閉的眼瞼,神情放松而恬靜,仿佛沉浸在無慮的夢中。
尾形的一只手搭在她線條優美的腰背上,另一只手輕輕放在她圓潤微翹的臀側上方靠近腰的位置,并非曖昧的揉捏,更像一種庇護性的圈攬,一種對所屬物的自然覆蓋。
陽光透過庭院樹影,斑駁地灑在他們身上。阿希莉帕趴伏的姿態像只慵懶饜足的小貓,享受著一份她全然信賴的溫存。尾形低垂著眼瞼,目光落在她那半露的發頂和頸后,深邃的眼底沒有了往日的算計和冰冷,只剩下一種近乎平和的占有欲,如同在審視一塊專屬于自己的、無價的溫玉。
這畫面如此自然,又如此……親密,帶著一種不容任何人打擾的安穩。
百合子像被釘在原地,渾身的血液都涌向頭部。她幾乎能聽到血液在太陽穴里奔流的轟鳴聲。指尖冰冷刺骨。巨大的沖擊并非來自視覺上的“不堪”,而是那種無聲流淌的親密感。
那份自然的貼近,那份毫不設防的依偎姿態,尾形眼中那專注到極致卻又毫無攻擊性的……溫和?那種在她面前從未流露過的、仿佛整個人都因懷中的軀體而卸下冰封鎧甲的氛圍……所有這些,都如同淬毒的鋼針,狠狠刺穿了百合子精心構筑的堡壘。
原來……那個陰郁深沉、如同陰影般盤踞在她丈夫位置上的男人,在面對她時,也可以有這樣的……松弛?
強烈的嫉妒混合著巨大的失落,瞬間讓她頭暈目眩。她死死咬住下唇,用盡全身力氣才沒讓身體顫抖得更厲害。她強迫自己收回視線,轉身離開,步伐甚至比來時更匆忙僵硬。身后侍女疑惑的目光像芒刺在背。
那畫面如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在了百合子的腦海里,在夜深人靜時反復灼燙著她。
而真正讓她感到窒息、讓她連最基本儀態都幾乎崩潰的經歷,發生在幾天后一個沉悶的午后。
宅邸里的大部分仆人都去準備幾天后一項重要的家宴。百合子在自己過于空曠、整潔得令人心慌的院落里枯坐良久,只覺得空氣沉悶得無法呼吸。鬼使神差地,她起身走向西翼方向,內心給自己找的理由是想去看看修繕園林的進度。可當她走到連接東西兩院的長廊拐角時——
聲音。
低沉壓抑的、男人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喘息聲。
還有……女人細碎如絲、帶著哭腔和極度滿足的呻吟聲,被痛苦與歡愉扭曲得斷斷續續……是從西翼那間特意為小少爺準備的、隔音并不算很好的繪本室傳出的!
百合子猛地僵住!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她幾乎是本能地想轉身逃離,但身體仿佛被無形的恐懼和某種致命的吸引力釘死在了原地!
虛掩的門縫無法窺見全貌,但那被壓抑的音浪具有強烈的指向性。她能清晰地想象出那糾纏的身影!是尾形……和阿希莉帕!
在她親自過問設計、擺滿她精心挑選童書的繪本室里!就在兒子的玩具堆旁!
百合子感到一陣強烈的惡心和頭暈目眩。她扶著冰冷的廊柱,身體微微發顫,臉色煞白如紙。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徹底淹沒。這聲音無休無止,像是在無聲地宣告:你看,他在這里,在她和孩子的領域里,如此放肆地與那個女人親密!毫無顧忌!
那聲音越來越密,越來越急促,帶著一種毀滅般的力量感,最終匯聚成男人一聲深埋在喉間的低吼,以及女人高亢到失聲的、如同瀕死又極度歡愉的短促尖叫后徹底癱軟的嗚咽。
接著,是死一樣的寂靜。
百合子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突然!繪本室的門“唰”地一聲被拉開!
百合子猝不及防,幾乎和站在門口的人撞個正著!
是尾形!
他穿著墨藍色的絲綢單衣,領口凌亂敞開,露出棱角分明的鎖喉和小片汗濕結實的胸膛。幾縷濕潤的黑發粘在他輪廓深刻卻略顯疲憊的額角。他身上的氣息混濁而灼熱——汗水、情欲、還有……那個女人的氣息。
看到突然出現在門外的百合子,尾形那雙深潭般的瞳孔驟然縮緊了一下,隨即迅速凍結成一片無機質的冰冷。那里面沒有一絲被撞破的慌亂或羞恥,只有一種被打擾核心領地的、驟然降下的暴風雪般的寒意。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錐,毫無遮掩地刺向百合子驚惶失措的雙眼。
百合子在那樣的目光下,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住!她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記了。
尾形沒有開口。他只是極其冷漠、甚至帶著一絲嫌惡地掃了她一眼,仿佛她是誤闖禁地的塵埃。隨即,他側身,毫不停留地從她身邊擦肩而過。冰冷堅硬的肩膀甚至撞得她踉蹌了一下。他大步離開,方向是后院的浴池,顯然需要清洗身上的痕跡。
百合子扶著冰冷的廊柱,才勉強支撐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她的目光下意識地、帶著她自己也無法理解的怯懦和好奇,投向了虛掩的繪本室門口。
映入眼簾的,讓她瞬間凝固。
阿希莉帕躺在一張鋪著厚軟墊的地毯上,身上只覆著一條被胡亂扯開的、薄薄的浴衣。她的長發散亂如同海藻般鋪在身下,臉頰如同抹了最艷的胭脂,布滿激情后的紅暈,雙眼迷離半睜,藍眸里氤氳著未散的水汽和極致滿足后的茫然放空。劇烈起伏的胸膛袒露在空氣中,那年輕飽滿、形狀誘人的雙乳頂端,紅腫挺立,覆蓋著清晰的指痕和……新鮮的紫紅瘀痕(吮吸造成的)!她的腰肢以下被揉皺的浴衣覆蓋,但一雙線條勻稱、帶著嬰兒般細膩質感的白皙大腿暴露在空氣中,腿根處能看到明顯被大力捏握過的泛紅指印……以及星星點點的、未擦干的、屬于男人的……曖昧水痕和不明濁液,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她整個人如同被狂風驟雨徹底摧折后的嬌花,破碎、綻放、散發著極度淫靡的氣息。空氣中彌漫著情欲的腥膻味。
這一刻,百合子渾身冰冷如墮冰窟!她死死地盯著阿希莉帕鎖骨下方一處新鮮的深紫色吻痕——如同一個暴烈的烙印!
緊接著,一股尖銳的、令人窒息的刺痛感從百合子自己空蕩蕩的胸口猛地炸開!仿佛有無數根冰冷的針在扎!不是情欲……是另一種更絕望的疼痛——
是被徹底忽略、徹底遺忘、甚至視為無物的——沒有吻痕的痛!
她像被燙傷般猛地收回視線,捂住突然劇痛起來的胸口(那只是一種神經質的痙攣性反應),轉身扶著冰冷的墻壁,幾乎是跌跌撞撞地逃離了那個散發著濃烈禁忌氣息的地方。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身后,阿希莉帕似乎才從情欲的余波中緩緩回神,發出一聲如同幼貓般的嚶嚀。
那聲音,讓百合子逃離的腳步更快了。她沒有眼淚,只有一種渾身都暴露在烈日下、卻感到刺骨冰寒的巨大羞恥和心口空洞的、針扎般的痛楚在無聲蔓延。
一個擁有著一切“正式身份”的正室夫人,像一個見不得光的小偷,落荒而逃。只留下那個被禁忌情欲碾過、身體布滿新鮮烙印的年輕女孩,慵懶地躺在狼藉的地毯上,享受著劫后余生般的疲憊與滿足。
這就是她的丈夫與他的情人。這就是她——高嶺百合子——在花澤家這座冰冷金絲籠里,唯一的“正名”。沒有溫度,沒有氣息,更沒有……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