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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說:“沈老師,我上午看了你的,心里有些疑惑。”
沈廣霽道:“說來聽聽。”
周念玖斟酌了一下,說:“我覺得紙鳶和少女的感覺很違和。”
沈廣霽微微前傾:“繼續。”
周念玖并沒有注意到對方姿勢變化,他正努力將腦子里的東西用言語表達出來。
“一開始我被畫上的背影吸引,少女的靈動讓人感受到生命的活力,不管是窈窕的身姿還是搖曳的裙擺都能讓我感受到對美的盛贊,但是后來我的視線卻不自覺地落在那只紙鳶上,它與少女截然相反,倒掛,掙扎,它割裂整個畫面,我在紙鳶上感受到破壞的氣息,甚至覺得它是不是在代表什么東西正在死去。”
沈廣霽先是震驚,然后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周念玖平息自己內心的波動,這才注意到沈廣霽的樣子,他擔心過分解讀,于是問:“沈老師,我是不是理解錯了?”
“不,你說的很對,”沈廣霽強調道,“簡直不能更準確了。”
他說:“燕歸其實不是歸來,而是歸去,是離開。”
周念玖不解地問道:“為什么會描繪這種不詳的主題呢?”
面對對方直接表達的困惑,沈廣霽沒有選擇保留,他說:“因為我的繆斯死了。”
繆斯是藝術家靈感的源泉,正如默蘭之于馬奈,泰古拉之于高更,她們用真和美點亮畫家的藝術生命,在畫布上留下不朽的倩影。
繆斯死去,等同于美的消亡。
周念玖雖然還不曾領略繆斯的魔力,但他也知道失去繆斯對一個畫家而言意味著什么,驚訝之余,他小心翼翼地問:“是畫上的少女嗎?她去世了?”
“怎么會,畫上的人沒有死。”沈廣霽被他單純而慎重的表情逗樂了,心里的沉郁也沖淡不少,他自我反省了一下,說,“嚴格來說,我說的繆斯其實并不是她,而是我從她身上提煉的一個影像,不過最近她的一些變化干擾到我,甚至那個曾給我帶來創作欲的影像也漸漸沒有了吸引力。”
“所以才有了?”
沈廣霽故作無奈道:“是啊,我以為表達的足夠含蓄,沒想到還是被你看穿了。”
周念玖回應說:“可能是我比較擅長做減法。”
減法?
這個詞觸動了沈廣霽,因為他的繆斯被他命名為減法的反義:加法。
沈廣霽習慣做加法,并且享受這個加法過程所帶來的富饒而歡樂的調子,繪畫的時候,他眼中的自然并非自然本身,他熱衷于往描繪的對象身上傾注豐沛的情感,有時還會添加腦海中突然迸發的意向。加法——他的繆斯,就是在這個過程中產生的,這個虛幻的佳侶陪伴他多年,因著她,沈廣霽筆下誕生了數副被譽為有靈魂的作品。
而現在,這個名為加法的繆斯卻像一個充盈到滿溢、膨脹到將要炸裂的容器,丑陋,扭曲,不堪入目。
沈廣霽很好奇周念玖的減法會是什么,于是道:“說說你的減法。”
周念玖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