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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俜腦子里還是有些混亂,唯一清楚的是面前這個人是蘇冥,是自己的丈夫。她流著淚哽咽道:“世子,我記得我從雪山摔下來了?我還活著么?這里是哪里?”
蘇冥扶著她往床上走,小心翼翼讓她靠在自己懷中,拍著他的背,低聲道:“這里是錦繡宮。你不記得發生了甚么事么?”
伶俜并非是想起了從前,便忘記了現在,只是一時有些錯亂,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她聽到他說這是錦繡宮,茫然地抬頭看了看周圍,這大半年發生的事,漸漸回到她的腦子里,她驚恐地抓住蘇冥的手,用力搖頭:“世子,到底怎么回事?我為何會變成王皇后。我和宋銘……”
那種對宋銘的依戀是真實的,甚至現在她都能感覺得到。
蘇冥握捧著她的臉,拂過她臉上的淚水:“你們什么事都沒有,是他給你下了情蠱。”
“情蠱?”伶俜駭然。
蘇冥點頭:“是!不過不要緊,我已經找了苗疆的巫師來京,等我救你出去后,情蠱很快就能解掉。”
伶俜喜上眉梢,當她弄清楚自己的處境后,便片刻不想待在這里,想到自己這幾個月和宋銘的相處,皆是因為情蠱的關系,頓時周身發寒,偏偏腦子已經清醒,但心里頭那種對他的依戀,又無法祛除,這才是最令人痛苦的。她抓著他的手臂,急匆匆下床:“那你快點帶我走!”
蘇冥被她拉著走了兩步,停下來將她從后頭抱住:“你冷靜一下,你中了情蠱,如今和宋銘心意相連,若是心情波動太大,他會有察覺。”
“什么?”伶俜不可思議地看向他。
蘇冥抓住她的手:“我知道你急著離開,我也想馬上就帶你走,但是皇宮守備森嚴,今晚時機還不成熟。宋銘這幾日都在沁園,我和英才昨日已經開始布局,明晚就能動手。你再等一天,明晚我定然把你救出去。”
伶俜忙不迭點頭:“好,我等你!”這時才想起來,將他的手拉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世子,咱們有孩子了,你要做父親了!”
蘇冥也是光顧著她,經她提醒,才反應過來。她穿著薄薄的夏裳,他溫熱的大掌剛剛觸上她的肚皮上,里面就猛得動了一下,他心中一震,一種從血脈里涌起的奇妙感涌上心頭,整個胸腔彌漫一股酸酸的暖意,有些語無倫次地開口:“他是在動嗎?”
伶俜點頭:“小家伙可調皮了,最近天天都踢我。這么晚了沒睡,肯定是知道他爹爹來看他了,在跟你打招呼呢!”
蘇冥從小親情淡薄,對孩子也并沒有什么感覺。但這種血脈相連的感覺實在太奇妙,以至于他的心都跳得快起來,稍稍蹲下身,將耳朵貼在她腹部,溫聲道:“小家伙,你聽到爹爹在跟你說話嗎?明晚爹爹就來接你,咱們一家三口以后再也不分開了。”
他話音落,伶俜肚子里的小家伙又狠狠動了一兩下,這回連伶俜都嚇了一跳,然后又失笑出聲:“看來他是聽懂了!”
見她情緒已然平靜,蘇冥笑著摸了摸她的臉:“錦繡宮的人我用了迷藥,但外頭還有值守的禁衛,我得想辦法離開了,明日大牛會來給你說怎么做。若是有什么計劃外的變動,你要隨機應變。”說著在她唇上親了親,“照顧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小家伙,等著我。”
伶俜用力點頭:“你也要小心點。”頓了頓,放低聲音道,“若是真的不行,也不要硬來,你活得好好的,對我來說比什么都重要。”
蘇冥輕笑:“嗯,我有分寸。”其實她比自己更清楚,沒有她,他的余生也就沒了意義,何況如今他們還有了孩子。
蘇冥走了,伶俜再也睡不著。這大半年在錦繡宮的日子,她還記得清清楚楚,但因為是以王皇后的身份,所以回憶起來,便有些是在看戲一般,除了對宋銘的那種依戀,其他的都再難感同身受。而一想到這種依戀,她心里就渾身不是滋味,因為這種感覺實在太真實。真實到若是她不知道是中了情蠱,必然以為自己是對宋銘情深意切。想到這大半年,她無知無覺地在深宮中與宋銘扮演者恩愛夫妻,而蘇冥卻在外面受著不知如何的煎熬,若是他沒發現自己還活著,余后的幾十年,她是不是就會一直以王皇后的身份活著?而他大約就是孤獨終老。
宋銘真是太可怕了!她不敢相信他竟然做出如此喪心病狂的事,不說奪兄弟之妻,就是給自己下蠱,擁有一個傀儡妻子,這樣的自欺欺人真能讓他覺得快樂嗎?
其實事到如今,她仍舊不相信宋銘是因為喜歡她。被人喜歡的感覺她再了解不過,因為她從蘇冥那里體會了太多。既然并非真的喜歡她,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
也許他們從來都不了解這個人。
伶俜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終于等到了天亮。宮婢進來服侍,完全不知道這守備森嚴的錦繡宮,昨晚進來過人。
“娘娘,您昨晚沒睡好么?”端著熱水拿著巾櫛的宮婢扶著伶俜起來,看到她眼下的青色,小心翼翼問。
伶俜隨口道:“肚子越來越沉,最近都睡得不太好。”
宮婢道:“奴婢聽王公公說陛下讓太醫給你配了安神的藥,這兩天就該配好了。”
伶俜勉強笑了笑,沒有說話。
她沒什么胃口,草草用了早膳,就慢悠悠在院子里散步,眼睛一直往外瞟著,盼望著大牛早點出現。也許是太急切,便有些度日如年的煎熬,幸好宋銘不再,不然指不定會發現什么端倪。
快到晌午時,大牛終于出現月門口,伶俜眼睛一亮,朝他招招手,讓他進來。兩人在石凳上坐下,伶俜揮手讓周圍的宮婢和內侍下去,這才小聲開口:“怎么樣了?”
大牛一看她真是恢復了記憶的樣子,頓時激動地雙眼發紅,好容易才稍稍平靜,湊到她面前低聲說了兩句。
伶俜聽罷點點頭:“我明白,我知道怎么做的。”
大牛舒了口氣:“十一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把你救出去。”
伶俜朝他笑道:“你自己小心點。”
大牛抹了把額頭的汗,點點頭,起身道別。
待他離開,伶俜一臉平淡地走進寢宮,吩咐宮婢道:“給我拿幾十只蠟燭來!”
宮婢奇怪問:“娘娘要這么多蠟燭作何?”
伶俜道:“前日去寺廟里燒香,大師同我說,晚上多點些蠟燭念經會有幫助。”
宮婢哦了一聲,也沒多想便去找蠟燭了。
拿到蠟燭后,伶俜親手在寢宮里一一擺開。正擺得差不多,外頭忽然想起宮婢和內侍的聲音:“叩見陛下!”
伶俜手一抖,握在手中的一根蠟燭便滾在了地上。
“梓童,你做甚么?”伴隨著腳步聲,宋銘的聲音響起。
伶俜拾起拉住,好容易才穩住神色,躬身行禮:“陛下!”
宋銘上前將她扶起來,笑道:“說過多少次,在錦繡宮不用給我行禮,何況你現在這么大的肚子。”
伶俜抬頭勉強笑了笑:“陛下怎么回來了?太上皇的病情還好嗎?”
“父皇的病情這回挺嚴重,也不知道能不能好起來。我昨晚輾轉發側睡不著,有些擔心宮里,便回來看看你。”
難不成是昨晚蘇冥造訪,她情緒太激動讓他有了感應?伶俜強裝鎮靜:“我這里能有什么事?你肯定是擔心太上皇的身子才睡不著的。”
宋銘輕笑一聲,他父皇就算馬上歸西,他也不會有任何感覺。他目光落在地上一圈燭臺,“你這是作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