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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上輩子宋玥就是年底被召回的京城,伶俜忽然就心生恐懼。回來這么久,她算是隱隱明白,她一個小人物的重生,頂多能改變個人的小命運,卻改變不了大格局。好在天家的風云變幻,跟她沒關系,她只是在意自己和沈鳴能安然無恙。
可沈鳴的生死是大格局,還是小命運
她神色擔憂地看著他:“世子,不管怎么樣?你離那些紛爭遠一些,老老實實為皇上當差就好。”
沈鳴點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他頓了頓,“若不是我還沒足夠的財力人力,護不了你,也護不了表妹表弟們,我早就辭了官,找一個風景秀麗的地方做自己的營生。”
他到底是身份復雜,若是兩手空空離開,別說是宋玥對伶俜的虎視眈眈,就是表弟表妹幾個罪身,他們也無法堂堂正正生活著,不過是讓人跟著他受苦罷了。
伶俜知他心急,可到底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年,此前有事與世隔絕養(yǎng)在廟里。若不是天子聰慧,恐怕已經(jīng)是個廢人。想了想,安撫道:“你才回京城不到三年,咱們一切都徐徐圖之。”說完,又湊到他跟前小聲道,“其實姨母也在為我謀后路,她給我開了鋪子,我已經(jīng)在學著打理。要是真有一天,咱們能安心離開這是非之地,我也不會做你的拖累。”
其實這只是寧氏為她一個人的打算,就是怕沈鳴出事,好讓她有個后路。但是她卻將他算進了這打算中。她未曾經(jīng)歷男女情愛,所以并不懂自己對沈鳴的感情意味著什么,卻也知道他在自己生命中,已經(jīng)是非常重要的存在。也許是這兩世她得到的關愛少之又少,所以這些待她好的人,對她投之以桃,她便想報之以李,比如祖母姨母表姐和沈鳴。祖母姨母對自己好,尚且因為是親人,可沈鳴待她好,卻是一片毫無來由的赤誠之心,是她最不敢輕怠辜負的。
沈鳴聽了她的話,看著豆蔻少年亮晶晶又從容篤定的眼神,微微有些訝異,又難得露出這些日子來的欣然笑意:“好,那咱們就徐徐圖之。”
☆、51.第三章
徹查工部的事,都察院查了兩個月都沒有個結(jié)果,好在皇上也沒讓錦衣衛(wèi)插手,沈鳴也就繼續(xù)事不關己不去過問,只兢兢業(yè)業(yè)給皇上辦交代下來的差事,而且件件都辦得漂亮。
此時已過了夏入了秋,到了中秋時分,金風薦爽,丹桂飄香,中秋夜的京城沒有宵禁,大街小巷一片花團錦簇,勛貴富賈在裝飾華美的榭臺賞月,城中酒樓座無虛席,樂聲鼎沸,歌舞升平,各種游園燈戲競相登場,摩肩接踵,十分熱鬧。
晚上侯府食過家宴,伶俜自是要出門游玩。只可惜今日皇宮中有賞月游園,沈鳴有差使在身,她只得帶著翠濃和青蘿一道出了門。出門穿了一件粉紅錦緞褙子,為了方便只梳了一個簡單的發(fā)髻,插著一根碧玉簪子。但如今她已經(jīng)年滿十三,這一年來長高了不少,五官也愈發(fā)精致分明,連胸前都開始隱隱在鼓鼓漲漲,已然是一個出水芙蓉的豆蔻少女。
三個姑娘到了大街夜市,方才知今夜有多熱鬧。伶俜從前一直在田莊,逢年過節(jié)也只是上鎮(zhèn)子上的集市,今年是頭一回見識這種場面,頓時覺得新奇急了,自己在東看西瞧的時候,又不免為沈鳴有些遺憾。
那時他在莊子上,只是跟著自己去了一趟廟會,都覺得興味盎然,若是來了這燈會夜市,恐怕更是高興,也不知這三年他有沒有來過這種場合。
三人玩得痛快,不知不覺走到那清水河邊,見著河岸邊布滿了人群,河面上飄著星星點點的河燈,像是漫天閃爍的星子一般。原來是這京中有中秋祭河神,祈福許愿的習俗。伶俜覺得有趣,便在攤販手中買了幾只河燈,只是人太多,好容易才尋了一處空地,也沒有翠濃和小青蘿容身的地兒,便讓他們再去尋個地方,等放完了河燈,再來找自己。
翠濃和青蘿見著周遭都是年輕男女,也就沒擔心,各自去尋地方放河燈為家人祈福了。
伶俜替祖母姨母各自點了一盞,又替自己和沈鳴點了一盞。看著三只河燈慢慢匯入萬千星星點點之中,又將心中的祈福默默念了一遍。
就在這時,身邊忽然有一道略帶著戲謔的聲音傳來:“小姐許得是甚么愿?”
伶俜怔了一下,反應過來這聲音,不可置信地轉(zhuǎn)頭看過去,星月與河燈的映襯下,她看到了一張再熟悉不過,也再憎惡不過的臉。
宋玥似笑非笑看著她,道:“怎的?十一小姐不認識我了?”
伶俜本來出來游玩的好心情,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身冷水,從頭涼到了腳跟。好半響才回神,只是臉色已經(jīng)白得不成樣子,這一年過得雖然跌宕起伏,但心中卻是滿足歡快的,如今看到宋玥,上一世的痛苦,以及那回差點被擄走的經(jīng)歷,又涌上腦子。
他怎么還沒死?
當然她也只能在心中腹誹一下,努力讓自己平靜后,冷著臉道:“殿下,我如今是世子夫人,再叫我十一小姐有些不妥吧?”
宋玥笑:“養(yǎng)在寧姨娘膝下的世子夫人么?圓了房睡在一起才叫做夫妻,難不成十一小姐不明白?”
伶俜根本不想搭理她,高聲叫道:“翠濃青蘿!”
宋玥淡淡道:“不用叫了,你那兩個丫頭,我已經(jīng)讓人請去賞月了。”
伶俜惱羞成怒:“你到底要干甚么?”
宋玥稍稍正色:“上回我差點將你帶走,想必你就已經(jīng)知道我要作何?”
他這樣直白,反倒讓伶俜有點無言以對。她是已經(jīng)知道這貨跟她一樣是兩世為人,但自己絕不能讓他也看出她和他一樣,不然只怕這貨會覺得一切理所當然,直接將自己當成他的小妾。
她定了定神,冷臉道:“殿下雖是皇子,難道就可以強搶民女么?何況我還是世子夫人,這事鬧到皇上跟前,你也是不占理的。看到你是世子的表哥份上,我們沒同你計較,你若還執(zhí)意不改,那可別怪我們不給你面子。”
宋玥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一年未見確實長大了不少,說起話來都這般振振有詞。不過,你本來就只是替嫁,你們又還未圓房,哪里算真正的夫妻。難不成做我的王妃,比做世子夫人委屈?”
這廝真是直白地讓伶俜都不知該如何反駁。只是他怎么重活一世,把自己的小妾地位直接要往王妃抬了?他的寵妃裴如意呢?
裴家如今還在魏州,這個時候應該已經(jīng)和宋玥交情匪淺,和裴如意應該也早就相識,上輩子魏王娶妃,也就是這兩年。怎么如今,他只字不提了?
她正費解著,忽然又冒出一個問題,如今工部那邊的問題還未查明,太子也還是太子。宋玥照理說應該在藩地,怎會忽然出現(xiàn)在京城?于是她這才想起來問:“你怎么在這里?”
宋玥笑道:“我想見你,所以就返京了。”
他再一次直白得可惡。上次強搶失敗,反正都讓沈鳴和伶俜知道了自己干過何事,索性也就不再隱瞞,干脆堂堂正正表明自己的心思和打算。
伶俜卻覺得這個人真的是不可理喻。不過他本來就很瘋狂,若不是這樣,怎膽敢起兵造反。這樣的人還是有多遠躲多遠。也不想再跟他說話,折身就要走。
哪知宋玥伸手一攔:“河燈這般漂亮,想必你也還沒看夠,這么急著走作甚?”
伶俜下意識就要退他,可是他身材高大挺拔,又是習武之人,身子硬得跟樹干似的,人沒推動,自己倒是往后趔趄了兩步,眼見著又要掉下河。幸而宋玥伸手一拉,將她直接拉進懷中,又順勢緊緊抱住。
這對伶俜來說,比掉下河還恐怖,想要推卻推不動,急得面紅耳赤。
宋玥也不出聲,就那樣將她箍在懷中。她雖然長高了不少,但十三歲的少女,在高大的少年跟前,還是像根一掐就斷的幼苗。腦袋更是被宋玥用手掌壓在他胸口,像是恨不得將他嵌進身體一般。
聽到伶俜嗚嗚掙扎也不為所動,只深深在她發(fā)間吸了口氣,過了許久才低聲道:“十一,我這輩子一定待你好,絕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我什么都不爭了,你跟我回藩地,咱們好好在一起,生兒育女。”
什么都不爭了?他不爭儲君之位了?伶俜忽然有些驚愕地停下掙扎。
感覺到懷中的小人兒平靜下來,宋玥終于慢慢松開雙手。卻不料回神的伶俜一拳頭砸在他臉上,好在是在夜色中,周遭的人并未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她雖然力氣不大拳頭也小,但這一拳可是用了全身的力氣,宋玥猝不及防,也根本沒想躲,直直挨下了這一拳,卻還是因為疼痛,捂住了鼻子。
伶俜憤怒道:“殿下要是再這樣輕薄無禮,我可就不是一拳這么簡單了。”又冷笑道,“我跟殿下不過見過兩回面,而且去年見面我還才十二歲,不知殿下怎的就這般魔怔了。縱然你是皇子又如何,你看清楚,我是世子夫人,是沈鳴的妻子。若你真得想鬧到皇上跟前,我們不怕!”
宋玥一聽到妻子二字,頓時也怒火中燒:“住口!上輩子這輩子,你都是我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