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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羅兒一張慘白的臉,終于稍稍緩和了些:“多謝殿下!”
宋銘不以為意地揮揮手,又轉(zhuǎn)頭看向沈鳴,朝他挑挑眉,笑道:“世子爺,你拜托我的事兒,可算辦得漂亮?”
沈鳴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還行。”
宋銘笑得愈發(fā)厲害,半分無邪半分妖邪:“那你要如何報答我?”
沈鳴道:“你欠我的錢不用還了!”
宋銘像是撒嬌一般道:“談錢多市儈,咱們別談錢。”
沈鳴皮笑肉不笑地瞪他一眼:“那你就把該分給我的銀子給我。”
宋銘嘿嘿一笑:“行,那這回咱們就銀貨兩訖。”說著有腆著臉一般道,“如今兒日子越來越熱,正是百花盛開的季節(jié)。你趕緊再跟我提幾樣新的香露,鋪子里都快斷貨了呢!”
沈鳴含含糊糊唔了一聲。
宋銘輕飄飄看了眼躲在他身后的伶俜,佯裝板起臉道:“沈愉生啊沈愉生!不是我說你,你從我這里吸了那么多血,竟然還讓你的小媳婦兒光腳丫子出來,連雙鞋子都不給,懂不懂什么叫憐香惜玉!”
到了這時,伶俜也有些忍俊不禁噗嗤笑出來。雖然這位四皇子殿下,還是傳聞中那般浪蕩風(fēng)流,但好像跟她以為得又有點不同。他和沈鳴一冷一熱,明明性子是如此南轅北轍的兩人,卻竟然有著如此奇妙的交情。
沈鳴斜了他一眼,拉著伶俜往外走:“我們回府。”
宋銘在后面壞笑叫道:“小和尚,我跟你說,你家小媳婦兒年紀太小,圓房得要點訣竅才行,我這里還有本秘籍,你要不要?”
沈鳴隨手抄起路過的圓桌上一只茶杯,朝后面擲去,宋銘大驚失色,伸手堪堪用兩指夾住,跳起來道:“身手好了不起啊!”
伶俜雖然對那位四皇子殿下有些無語,難以想象這樣的人日后會成為帝王,但見他將事情辦得如此妥當(dāng),還給葉羅兒安排了后路,倒也確實不像是只會飲酒狎妓的紈绔子。
兩人走出燈火通明的胡同,上了馬車,伶俜見沈鳴神色平靜,小心翼翼問:“世子,侯爺會不會因為這事責(zé)罰你?”
沈鳴輕笑了笑:“無妨。”
伶俜想了想又道:“要是他罰你跪的話,我陪你一起跪。”
沈鳴云淡風(fēng)輕道:“父親素來是不管我的事,你不用擔(dān)心。”他頓了頓,又譏誚笑了一聲,“父親是個明白人,定然猜得出發(fā)生了何事,知道我是給綾羅擋禍,于情于理都不會責(zé)難我的。”
伶俜想著也是,沈瀚之那人心思如海,深不可測,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想必一眼就能看出個所以然。她入了侯府這半年,也看出沈瀚之對自己這個長子,幾乎不聞不問,只在逢年過節(jié)用膳時,不咸不淡地問幾句近況。想到上輩子沈鳴就是在十八歲那年死在自己父親手中,都說虎毒不食子,難道沈瀚之就真的對沈鳴半點父子之情都無?為了保護宋玥,連自己親生兒子都能下得了手?
她借著一點點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對面的人。沈鳴清俊的臉上,帶著慣有的漠然和冷冽,仿佛并未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她一個從小跟著祖母在田莊無憂無慮長大的孩子,偶爾也會渴望父母親情。他這樣被父親丟在寺廟里與世隔絕了近十年的孩子,想必心中也曾對親情期待過,不然他也不會這樣出手幫助表姐。
回到府中靜欣苑,已經(jīng)是二更天。屋子里有哭泣的聲音,伶俜走進去一看,果然是表姐跪著,姨母一臉鐵青地坐在太師椅上在訓(xùn)斥她。
見到伶俜進來,寧氏皺了皺眉,不悅道:“十一,怎的這么晚才回來?”
伶俜趕緊回道:“世子身子不舒服,我一直在照看他。”
因著先前就知道她是跟沈鳴一起,寧氏也未再對她發(fā)難,只又朝跪在地上的女兒喝道:“你以為你爹真相信那戲子是世子藏的?他是為著你的名聲,不想揭穿這事,不然傳出去,你還怎么做人?”
沈錦抹著眼睛道:“我不過救個人罷了,又沒作奸犯科。昨夜我睡得好好的,一醒來就到了柳葉胡同那邊的宅子,分明就是韓子臨讓人將我擄走要陷害我。”
寧氏狠狠瞪了他一眼:“這話你千萬別在外頭說,就算是被他擄走,讓你跟那個戲子待了一晚,被人知道你的名節(jié)就毀了。”
沈錦小聲道:“我就是知道輕重,先前父親罰我,我才一直說只是去幫世子。”
寧氏閉了閉眼:“咱們侯府向來守備森嚴,這韓子臨吃了熊心豹子膽不說,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將你擄走,只怕府中也是有鬼。”說罷嘆了口氣,擺擺手道,“如今你大婚在即,有沒有鬼暫時放在一邊,好好待在府中別再出去惹事。今兒要不是英才幫你在侯爺跟前說話,還不知道他怎么罰你。等你嫁到榮親王府,我也就放心了。”
沈錦也是有些后怕,若不是伶俜帶著沈鳴即使趕到,他一個深閨待嫁女子,與一個戲子共處一室,就算是拿出證據(jù)自己是被韓子臨擄走,那也是于事無補。她擦了擦眼淚,挪到母親跟前,抱住她的膝蓋:“娘,這回多虧了哥哥!”
寧氏嘆了口氣:“我知道,明兒個你跟我一起去好好謝謝人家。”又擺擺手,“今日提心吊膽一整天,你也跪了幾個時辰,趕緊帶著十一歇了吧。”
沈錦這才站起身,拉著一旁沉默不言的伶俜回了自己屋子。
躺著床上,沈錦一邊唉聲嘆氣抱怨自己跪久了腿疼,一邊道:“葉公子也不知道被韓子臨帶回去會如何?說了會幫他,自己倒是惹了一身腥。”
伶俜笑道:“先前姨母在,我忘了告訴你。世子拜托四殿下幫忙,已經(jīng)把葉公子從韓子臨那里救出來了。說是正想弄個戲班子,讓葉公子跟著他。”
沈錦大喜:“真的?那可真是好,四殿下雖然是個浪蕩子,但也沒甚壞心,葉公子跟著他,倒是比出京城謀生穩(wěn)妥得多。”
伶俜嗯了一聲:“葉公子長那樣一張臉,只怕走到哪里都是個麻煩,還不如跟著四殿下。”
沈錦也算是放了心,默了片刻,又問躺在對面帷幔中的伶俜:“十一,你怎的知道我被韓子臨擄到柳葉胡同那邊的?若不是你帶著世子及時趕到,我都不敢想會么樣?”
伶俜道:“其實我也是猜的,一覺醒來發(fā)覺你不見了,又想著韓子臨剛剛被放出來,怕是會找你麻煩,就帶著世子去了柳葉胡同,果然見著你和葉公子被下了藥。”
沈錦憤怒地哼了一聲:“我還真是小看了韓子臨的本事,竟然敢到咱們侯府擄人,也不知道他怎么辦到的?”
伶俜想到去年成親那日,自己也同樣被神不知鬼不覺的被擄走一回。但那一回主使人是宋玥,他對侯府再熟悉不過,而且作為一個王爺,手中能人自是不少,要擄個人并不難。可這次的韓子臨,一個在三教九流混的紈绔,要從守備森嚴的侯府擄走大小姐,光是聽起來,就是個笑話。
姨母說得沒錯,這府中有鬼,至于是誰,不言而喻。
☆、42.第一更
“你說世子爺趕在韓子臨前面去了柳葉胡同,還說那戲子是他私藏的,不過借用妹妹的宅子?”李貴妃坐在屋子中的太師椅上,聽完趙公公的報告,不緊不慢地反問,精致的臉上并未有半點波動。
“回娘娘的話,正是這樣。而且那牙婆的兒子孫子也被人給救了,已經(jīng)去了順天府告狀。”
“是甚么人救的?”
趙公公搖頭:“這個倒是不清楚,反正不是世子爺手下的錦衣衛(wèi),不過既然世子爺早就插手了這件事,估摸著跟他脫不了干系。”
李貴妃微微閉上眼睛,臉上浮出一絲冷意,默了片刻才道:“侯爺當(dāng)年就不該優(yōu)柔寡斷留下這么條禍害,本以為養(yǎng)在寺廟里那么多年,會成個廢人,哪知這才回京兩年多,竟成了皇上跟前的紅人。”她頓了頓,忽然又笑道,“不過這也不算是壞事,反正韓家這個人情已經(jīng)賣了出去,咱們的目的就算是達到。世子正好又是蘇家的人,以后要動蘇家,韓家只怕會上趕著來。你趕緊派人通知韓家,讓那韓子臨跑路。”
趙公公道:“要幫忙安排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