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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貴妃嗤笑一聲:“當然!那韓子臨就是個三教九流的地痞,留著也是個禍害,等他出了城就安排一場殺人越貨。”
趙公公笑:“奴才這就是去安排。”
李貴妃又似想起什么地道:“對了,那戲子呢!”
趙公公道:“昨日被四殿下給明晃晃從韓子臨那里搶走了,說那戲子是他一早看中的人,似乎還恰好撞見韓子臨對那戲子用私刑。韓子臨不敢不給,就將人放了。”
李貴妃嗤笑了一聲:“這四殿下還真是個葷素不忌的,既然人被他搶走,咱們就不用管了,反正他也起不了個風浪。”她思忖了片刻,“寧夏那邊情況如何?”
趙公公道:“如今韃子南下,盤踞在賀蘭山一帶,蘇總兵已經帶著七萬兵馬朝賀蘭山進軍了。”
李貴妃笑了笑:“常勝將軍啊常勝將軍,我看你這一回還能不能勝?”
……
隔日傍晚,沈鳴下了差回到府中,便見寧氏攜著沈錦和伶俜等在松柏院的月洞門口,他走上前默默作了個揖。
寧氏道:“世子爺可否請我們進去說話?”
沈鳴輕笑:“有請。”
入了那松柏院的小正廳,他正要請幾人入座,寧氏去忽然抓住沈錦的手,母女倆噗通跪在地上:“世子待綾羅的大恩大德,我們母女感激不盡。”
饒是向來從容持重的沈鳴也為著這架勢微微一怔,反應過來趕緊上前扶寧氏起來:“姨娘嚴重了,綾羅是我妹妹,出手相助是應該的,況且這不過是舉手之勞。”
寧氏被他扶起來,眼眶已經泛紅:“若不是綾羅不知天高地厚,也不會連累世子名聲。”
沈鳴有些無奈地笑:“我本來就沒甚么名聲,不過是私藏個伶人,算不得什么大事。”
“你父親……”寧氏說出這句,有些欲言又止。
沈鳴皺了皺眉,試探問:“父親如何?”
寧氏猶豫了下,嘆道:“你父親讀書人出身,不知為何偏偏聽了那化緣僧人的話。這世上哪里有甚么煞星一說!”
沈鳴怔了怔,又笑了:“父親聽信那些話也情有可原,若我不是煞星,怎么會有那天下名醫都無解的怪疾。”
寧氏搖搖頭,一時只是嘆氣,沒有再說話。
沈錦走上前:“哥哥,這回都是我的錯。”
沈鳴看向她,笑道:“你何錯之有?見到弱小被欺凌出手相助,這是善良;聽聞有人作惡要將人繩之于法,這是正氣。要怪只怪這世道險惡,你一個深閨女子難免出個差池。往后遇到這樣的事,切莫自作主張,至少也要找姐夫商量。”
沈錦一聽到姐夫二字,臉上就羞紅了幾分,又像是想到什么似地,一雙熠熠善良的眸子動了動,掩嘴笑道:“先前我一直以為哥哥是個冷漠寡言的,原來也并非如此嘛!這下我總算是可以放心出閣,將十一安心交給你了!”
沈鳴目光落在一旁一言未發,但面上一直淺淺笑著的女孩臉上。伶俜聽了表姐這話,被他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看來,不知為何就有點羞赧,不自覺地垂下眼睛。
沈鳴不動聲色地笑了一聲,一本正經道:“十一是我的妻子,我自是會待她好的。”
寧氏也笑開,又有些惆悵地嘆道:“夫人若是看到世子這般出息,想必也該安心了。”
被人提起母親,沈鳴表情道沒甚么波動,只是試探著搜尋了一下記憶,但更往常一樣,半點有關生母的片段都未想起。母親過世時,他還不到四歲,興許不是記事的年紀,但他向來是個早慧的,五六歲時在寺廟里讀經書,過兩遍就能倒背如流,可為何母親沒給留下半點記憶?
他對母親的認知,全來自外祖父的講述,在這座侯府中,因為父親對母親的情深義重,從來不會有人提及沈瀚之的傷心往事去談論母親。
然而父親的情深義重,卻總給他一種是是而非。他想了想,試探問:“寧姨娘,我母親她是個甚么樣的人”
寧氏看著他那張與他母親五分相似的臉,微微笑道:“夫人仁厚善良,待我們都是極好的。才學過人,琴棋書畫無所不能。”說著頓了頓,嘆氣懂啊,“無奈紅顏薄命。”
沈鳴又問:“母親她當年是如何病逝的?”
寧氏閉了閉眼睛,陷入當年的回憶:“那時你父親外放在蘇中,不知是不是水土不服,你母親到了蘇州,就一直身子不適,吃了兩個月的藥也不見好轉,后來到底還是沒了!”
沈鳴點點頭,這跟他所知道的無甚區別。
寧氏又將目光落在她臉上:“你那時一直在夫人身邊,待夫人一過世,你就生了場重病,醒來什么都不記得。”
沈鳴笑:“原來如此!”
其實跟他知道的差不多,也許這就是真想吧。
寧氏又說了一些她母親如何,這才道別。伶俜自然是留了下來。
比起姨母和表姐,伶俜對于沈鳴的感激,一點都不會少。這段時日心中的跌宕起伏,惶恐不安,終于塵埃落定。她知道,若是這輩子提前和沈鳴遇到,并且成了世子夫人,還不算甚么的話,那表姐活下來,便是命格發生了改變,定然是樁大事。
這徹徹底底意味著,這輩子的命運,已經跟上一世截然不同。
表姐沒有死,沈鳴和她也就能活下來。沒有甚么比這樣的認知,更讓人欣喜,以至于屋子里只剩她和沈鳴之后,她臉上的笑意再也壓抑不住,眉眼彎彎,嘴角揚起,一看就是高興至極的模樣。
沈鳴眉頭蹙了蹙,笑著隨口道:“這么高興?”
說罷,折身進內屋更衣。
伶俜跟著他進去,見他要脫去身上的飛魚服,忙上前自告奮勇道:“世子,我幫你!”
“你會伺候人?”雖是笑著這樣說,沈鳴倒也沒拒絕,只笑著伸開手。
伶俜確實沒有伺候過人,不過她想著這也不是甚么難事,便笑道:“我會伺候世子啊!”
沈鳴本是個不喜形于色的人,即使是笑,那也是浮于表面的笑。聽到她用略帶稚氣的聲音說著這話,不免就笑出聲。
伶俜幫他解了腰帶,褪下身上的飛魚服,又將掛在架子床邊的白色大氅給他穿上,倒真有些賢惠小媳婦兒的范兒。沈鳴眼角眉梢都不自覺帶了些溫柔笑意。
他自小身在寺廟中,下山后身邊又只有長安長路和福伯,別說是女子,就是丫鬟都未曾有過。但過去那些年的夢中,他卻常常夢到她,就好像在那么多年孤寂的歲月里,是她一直陪伴著自己。
在他漸知人事的這兩年,他漸漸懂了了那種感覺意義。
如今她來到了自己身邊,他也再未做過那些夢,沒有甚么比真實陪伴更加令人覺得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