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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謝家的幾個年輕人,雖然伶俜不過十歲,但到底也有十歲了,可不是什么四五歲的娃娃。這世子爺就這樣把他們家姑娘牽著,是不是有些不對?
不過侯世子實在長得是個清風明月般的人兒,自家小姐被這樣的少年牽著,好像也沒什么不妥。
鄉野漢子們心思都淳樸簡單,也沒那么多禮教約束,一開始的愕然之后,便也覺得理所當然。金童玉女一般的兩個孩子,怎么看怎么賞心悅目。
這山林很深,綿延數千里,翻過去就到了保定府轄地。蘇謝兩家派了統共二十多人,朝南北方向兵分兩路去尋那根本就不存在的斑子。
伶俜跟著沈鳴長安一路,進到那茂林之處,她就不想再走。長安見狀,道:“世子,十一小姐累了,咱們歇會兒再走吧!”
沈鳴看了眼伶俜微微冒汗的小臉,點點頭拉著她在一棵綠蔭大樹下坐下,解下腰間的竹筒水壺遞給她:“喝水。”
伶俜接過竹筒,見他忽然起身走上前幾步,手放在耳后,像是在仔細聽什么。
長安在伶俜旁邊蹲下,笑道:“十一小姐,等打到了斑子,咱們就回去?!?
伶俜斜了他一眼,朝沈鳴的背影努努嘴:“我看咱們把山翻了個遍,估摸著也找不到什么斑子。”
長安嘿嘿地笑:“那也不一定。”
他話音落,站在前方不遠處的沈鳴忽然大吼一聲:“快上樹!”
長安雖然腦子沒反應過來,但對于自家小主人的命令,身體早已經形成反射,抓起伶俜就躍上頭上的參天大樹。
伶俜驚得輕呼一聲,目光落在前方的沈鳴身上,只見他腳下一蹬,已經躍上另一棵樹的樹杈,手上則已經取下背上的弓,抽出三根箭上了弦。
一聲震天般的虎嘯傳來,緊接著便是沉沉的樹動草搖。
兩只吊睛白額,疾風一般躥過來,凌空躍起兩丈高。
被長安拎在大樹上的伶俜,頓時傻了眼。我滴個老天爺,還真是有大老虎。好在這棵樹足夠高,那老虎再兇猛,一時半會兒也躍不上來。
只是沈鳴在的那棵樹顯然細小許多,那兩只斑子直直朝那棵樹撞來。在它們躍起時,他手中三根箭已經離弦,如勁風掠過,兩根沒入前面那只大蟲的腹部,另一根則射中后面那只的眼睛。
但是那兩只斑子還是撞向了他所在的樹,眼見著沈鳴要從樹上跌落。伶俜嚇得大叫:“當心!”
沈鳴晃動墜落間,腳下輕點樹干,在空中打了個轉,直接落在了那只大虎的背上,還不等那老虎反應過來,已經拔劍而出,直接將那老虎脖頸砍斷,鮮血噴涌而出,濺在他灰色的衣衫上。
另一只斑子見狀,長嘯一聲,張著血盆大口朝他撲過去。只是躍在半空,又直直落在地上。原來是伶俜身旁的長安,拉弓射出了三根箭,全部射中了那老虎的頭。
沈鳴從老虎背上下來,在那還在掙扎的老虎脖頸上刺了一劍,那兇猛的野獸終于喘息著漸漸沒了動靜。
伶俜完全被剛剛的場景驚住,抱著樹枝,張大嘴巴半響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長安收了弓箭,笑道:“十一小姐,嚇壞了吧!我就說能打到斑子?!?
伶俜癟癟嘴,默默看著底下兩只沒了氣的老虎,心道難怪昨晚那么多畜生慘遭毒手,原來沈鳴這廝比老虎還老虎。
長安見她不出聲,笑著將她拎下樹,同她解釋:“我們世子爺在寺里學了一身好武藝,兩只斑子算不得什么?!?
沈鳴對這樣的夸贊顯然不以為然,但也只勾唇輕笑著搖搖頭,默默將弓箭收好,又小心翼翼用絲絹把劍上的血跡擦拭干凈。低頭看到自己衣擺上的紅色時,不免皺了皺眉,顯然是有些嫌惡那污穢。
伶俜看在眼里,心道昨晚你一身是血你知道嗎?
☆、第八章
虎嘯聲很快陸陸續續引來了不遠處蘇謝兩家的漢子們。跑來看到地上兩只已經斷了氣的猛獸,嘖嘖稱嘆:“長安大哥,您可真是厲害!兩只斑子都讓你給射死了!”
長安一聽,連忙抹了把額頭并不存在的汗,擺手道:“這是我家世子爺射死的,我就是搭把手而已?!?
眾人都驚愕不已,齊齊朝沈鳴看去。只見著侯世子仍舊一派清風明月的模樣,絲毫看不出剛剛殺死了兩頭猛獸。他雖然身長玉立地跟普通的成年男子差不多高,但到底只是個十三歲的少年,莊子上的人們越發覺得他是個了不得的人物,一時間七嘴八舌地夸贊他好本事。
伶俜也道他是好本事,而且還是文武雙全的人才,只是想到這樣的人才,上輩子不過活到十八,都未來得及施展才華,為國為民做些正事,真真是太可惜了些。當然,最重要是他上輩子若是未死,她好歹還是個世子夫人,不至于淪落到去給宋玥做妾,還是個不受寵的妾。
本來昨晚發生的事,莊子上的人就以為是老虎所為,如今打到了兩只,在眾人眼里,更是真相大白一樣,再不會有人覺得那些牲口死得有何蹊蹺,安安心心抬著兩只死老虎凱旋而歸。
老虎渾身都是寶,兩只老虎抬回去,蘇謝兩家各分了一只。提心吊膽大半日的謝老太太總算松了口氣,聽說是侯世子打到的老虎,對這少年郎又刮目相看了幾分,還特意擺了筵席請蘇家的人。
蘇謝兩家莊子,素來沒什么來往,今日這事算是搭了座友好橋梁,雙方吃著烤虎肉,喝著謝家張管事珍藏的美酒,相談甚歡,夠籌交錯,好不熱鬧,兩家年輕的漢子,很快就稱兄道弟。
侯世子沈鳴是今日打虎的大英雄,莊子上的人淳樸又爽朗,拿著酒壇子紛紛要給小英雄敬酒。沈鳴是在寺里長大的,哪里喝過酒,更沒吃過這種熱鬧的筵席。
不過他雖然性子冷清,也抵不過這些淳樸鄉民的熱情,雖然還是不太說話,但端上來的酒,來者不拒,不出多時,那白皙的臉頰就染上紅暈,眼神也朦朦朧朧,最后一口酒喝下,咕咚一聲趴在桌上人事不知。
謝老太太見眾人飲酒作樂好不快活,便留了蘇家的十余人在莊子上夜宿,徹夜狂歡也無妨。只是沈鳴已經醉得睡去,老太太便吩咐丫鬟將靠著伶俜屋子的那間廂房布置收拾,讓長安長路將人先扶進去躺下歇息。
外頭的狂歡不知何時會停下來,男人們喝酒放歌,伶俜一個女娃不便久留,也早早讓丫鬟給她洗漱,回了屋子躺下。
正要伴著外頭的行酒令睡去時,伶俜忽然感覺到窗欞外有細細的動靜,她以為是莊子上最近躥得起勁兒的野貓,抬起腳丫子蹬了蹬窗子,輕喝道:“去去去!”
哪知她腳蹬了三下,外頭也附和一般拍了三下。這聲音一聽便知不是野貓爪子所為,伶俜疑惑地爬起來,掀開雕花的窗子,卻見燭火映照之下站著的沈鳴。
“世子?”
沈鳴臉頰還是紅得厲害,一雙眼睛半睜不睜,里面都是迷離之色。他穿著一身白色的褻,衣頭上沒了方巾,只剩剛剛長出來半寸不到的頭發根兒,讓他看起來多了份青澀。見到面前的窗子打開,他往前一靠,歪頭趴在窗臺上。
這顯然還是醉了的模樣。伶俜雖然也才認識他幾日,在她眼這就是個看起來就是個冷漠古怪的少年,但此時趴在她的窗臺上,卻有點像個天真無邪的孩子。
“世子,你不是歇下了嗎?怎么起來了?”伶俜看她的樣子,覺得好笑,試探著問他。
沈鳴歪頭看著他不出聲,片刻之后,忽然伸出手在她頭上摸了下,甕聲甕氣道:“他對你不好,你過得不快活?!?
她因為醉酒,口齒有些含糊,但伶俜還是聽清楚了這句話,就是不太明白什么意思。不過難得見到冷清淡漠的少年如此乖巧柔和,忍不住伸出自己猶帶著嬰兒肥的手指,點了點他的額頭,像是逗弄小孩子一般:“你說什么?”
說起來,加上做游魂野鬼那幾年,如今的她也算是個雙十年華的女子,在一個十三歲少年面前,確實可以將他當做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