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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依望,你做任務也敢魂不守舍,是活膩了么?”
頭頂突兀響起的一道低啞冷冷的聲音把依望拉回神,周圍人聲鼎沸,尖叫聲與求饒聲充斥盡耳,他卻能清楚順著聲音的源頭抬頭一瞧。
正是這時,有人從天而降,手上的長劍鮮血滴答,倒印著長劍的主人如玉般的面龐,纖長濃密的羽睫也遮不住下面陰沉沉的黑珠眼瞳。
話落,那人甩手一劍往他刺來,劍偏叁分,擦著他的耳際徑直刺向身后,幾乎是立刻一聲痛呼響起,他再頭也不回的反手刺去,一個家丁模樣的壯漢拿著殘破的刀斧,就死不瞑目的倒在了他的腳邊。
想起今晚還要去見心上人,不能沾染上污濁之物,依望連忙抬腳躲過了那家丁身下浸出的血泊,走到那人的面前,向他誠摯的致謝笑道:“多謝蘇公相助。”
“你最近總是心不在焉,可是出了什么事?”蘇淺衣面無表情的盯著他,話說的倒是冷漠,但那里面的擔心卻有幾分真誠,“公依望,我要提醒你,咱們身為東廠的人,命都是老祖宗的,由不得你自己糟蹋了。”
自從那次他相助蘇淺衣后,又在他特意的討好接觸下,兩人的關系比之以前要好去許多,談話之間頗有些兄弟之意。
這人的性子冷歸冷,但的的確確是個靠得住的人,依望便揚眉一笑,順勢應道:“多謝蘇公關心,我記住了。”
“誰關心你。”蘇淺衣冷冷的橫他一眼,“我是怕你殘了死了,后面老祖宗有事使喚起來,我一個人要頂兩個用累的要是,反而白白便宜了你。”
還是個嘴硬又心軟的性子,依望忍俊不禁,不無好笑的連連應下:“是是,蘇公說的是,為了不教蘇公累壞了,我今后一定當心些,斷斷不敢死了殘了拖累你老!”
蘇淺衣一聽皺了皺眉,不快的瞪他道:“你貫是油嘴滑舌,也不知怎地就取了個如此溫雅的名姓,簡直糟蹋!”
他的名姓特殊,千百人之中也難以一見,許多人就覺得新鮮,往日不是喚他公子就是叫依望,顯得十分親昵又文雅,一度與以殘忍狠厲聞名的東廠格格不入。
因此打從見面那日起,蘇淺衣就對他的名字嗤之以鼻,深感他與那個名字差之千里,便從不如旁人喚他的法子,只連名帶姓的喚他公依望。
依望也不在意那點小事,此刻被他呵斥亦不反駁,只是轉著手里的劍,微微垂頭發出低聲的笑。
他總是這樣的作態,無論對方是狠是戾,是罵是折,他只要懶得應對便只是笑,等著對方的氣下去了就無所事事的轉身離開,好像半點灰塵不沾身,反而教別人拳拳打在風力,無力發泄。
蘇淺衣與他同僚多年,他這幅姿態見了不知多少次,說了他幾句就轉口不提。
眼看周圍的事件處理的差不多了,依望照舊把劍丟開了旁人就打算要離開此處,蘇淺衣眼尖心明,一見就知他的心思,立刻喚住他。
“你又要跑去哪里?上次老祖宗回來又沒看見你,已經有些不滿了,這次你再不回去老祖宗怕是要發脾氣的!”
正往外走的依望的腳步停頓兩刻,他遲疑了好一陣,才是回首央求似得看向他:“我這會兒都遲了,實在抽不空回來,你幫我遮擋遮擋吧,最遲子時就歸!”
“你最近究竟是去……”
蘇淺衣的話未說完,依望便向他隨意的擺了擺手,長腿一抬,身影就消失在了重重門欄后,丟下他一個人眉頭緊皺站在尸體堆積的庭院里,隨后無奈的丟下了長劍,轉身吩咐著其余屬下處理后事。
那邊,尋到一處偏僻地,依望駕輕就熟的換下身上沾血的衣物,處理妥當后就迅速奔向心的歸宿。
幽長幽長的巷道深處,那扇特意半敞開給深夜歸來的歸家人留著的門扉后,散出點點溫暖的燭光,雖算不上明亮,卻能在這漫漫深夜把人的一顆心都照暖了。
依望熟稔的推門進入,再輕輕的關緊門閥,走過短廊抵達內院,一下找到了那屋里正撐腮靜靜坐在擺了一桌子菜的桌邊的溫雅女子。
素白秀氣的側臉,半是低垂的眼睫,如云如墨的鬢發不多修飾,唯有一根雙魚翠扣玉簪在暖燭下流玉生光,美的心驚。
依望故意把腳步踩得重了些,果然那桌邊的女子瞬間察覺到,忙是撐身離桌向他走近,原本素婉從容的臉上此刻皆是滿滿的笑意與柔情:“你回來了。”
走進屋子里的依望為著這一句早該聽慣的話還是心口不住的發暖,覺得就是回去后被老祖宗一頓責罵都心甘情愿。
他瞇著眼笑著回了一聲嗯,還未張口說話就見迎上前的柳卿卿自然而然的伸手牽住了他,再領著他回到桌邊給他添飯遞碗。
其實他每次都吃過了,但來到這里時為了不辜負她的心意,亦是不舍得錯過她的手藝,還是會裝作沒有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