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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荷花開得早,帝都的花市清河畔開了半池子的雪色芙蓉,軟白白的花瓣如雪一般星星點點的墜在池中,碧波青青,蓮蓬滾圓,美的好似一幅畫。
極美的地方總會多些綺麗的傳說,據(jù)說二十多年前有個美得不像話的男子喝醉了,不小心墜入這池中,雪白的手腕懶懶抬起來說誰若扶起了他,他今日就跟著走,滿池蓮花竟是比不得他盈盈的一抬眼。
這樣放蕩不羈的話語,周圍旁觀人群眾多,卻一個都不敢去扶,還是一個年輕俠客不顧池塘淤泥污濁了衣袍,一下躍身跳入了池中抱起了他,在男子爽快的應承中,揚著笑吻上了那男子的臉。
一吻落下,動的是兩顆心。
后來,后來無人知曉兩人過后的故事,只有一位隱約知曉內(nèi)情的人無意透露出他們兩人一番磨難后仗劍走天涯,恩愛到白頭。
一段佳話至此傳流至今,許多多情男女便把那池塘奉做吉地,每逢花開滿池的夏至就相約踏游。
情人相伴,暖風白花,上天入地也找不到比之更好的時刻。
便是這般的美景,池中寄托著男女們無數(shù)情思的雪白蓮花,今日卻染上了鮮艷冰冷的血,鮮目的奪目刺眼。
斜陽西落,時候漸晚,為此賞荷的人們就少了許多。
一處偏僻的楊柳池邊,身著勁裝的依望執(zhí)劍站在池邊,半邊眉清目秀的臉龐濺上了許多血斑,周邊散亂躺著數(shù)十具身手分家的尸體,濃郁的血腥味很快蔓延開,令滿池的蓮香也被染上了腥重,兩種味道混雜在一起格外刺激鼻腔。
抬腳踢開腳邊的一顆人頭,順勢滾了兩圈滾到了一人腳下,又被那人極度嫌棄的狠狠一腳踢入了池子里,隨即冷著臉往他這邊走近。
想起來這人素日頗為愛潔,一日不大動的時候衣物都要換叁套,今日殺了人身上沾了血,回去后怕是皮都要洗掉叁層。
看著那人陰沉滴水的臉色,依望心里不免幸災樂禍。
帶著血的人頭撲通砸入池中,沉浮中迅速透開了鮮艷的紅色,在圓圓蓮葉中如顆蹴鞠飄飄蕩蕩開,后面跟著一串的紅痕,看著竟有些可笑,不難知道待明日到了,若有人賞荷之中突然看到一顆泡腫的人頭幽幽飄近會嚇成什么模樣。
一想到那個場景,依望更是想笑了,正好那人走到了眼前,兩人還未開口,又有人從旁飛快湊近,躬身請示道:“兩位大人,差不多都處理干凈了,唯剩兩叁個護衛(wèi)護著那陳家小子逃了,咱們是否要去追?”
“讓他們跑。”蘇淺衣擺擺手,冷冷吩咐道,“蘭王府的小世子中毒,府中的公銀又失蹤,區(qū)區(qū)陳家不可能一手抗下,他們背后定有幕手相助,我就是要拿那小子去勾出后面的,多派幾個人緊跟著,絕對不能讓他們逃出視線。”
依望跟著補充道:“也別跟的太緊,若即若離,適當放手才是最好,黃雀捕蟬,卻不能讓樹下的人占了便宜?!?
兩個都是東廠的一把好手,輕松談話之間就把事件安排的明明白白,面面細致,那人自然恭敬答是,反身退下按吩咐去做事了。
待周邊安靜后,蘇淺衣回眼瞥他,依舊語氣疏淡:“這次陳家的事原不歸你管,為何來幫我?”
“是宋哥來叫我?guī)湍愕??!?
依望捏著袖子擦干凈臉上的血漬,才含笑答他,“陳家也是膽子肥,誰不去惹,偏偏惹到了他的心頭肉,他恨不得把那陳家撕碎了入腹呢!聽到消息說今日陳家要舉家暗逃,擔心你一人忙不過來,昨個就派人來信催我,他的要求,我怎敢不應?!?
宋遠與他們兩人同是老祖宗的心腹屬下,跟的老祖宗時歲最久,也最得老祖宗的信任,且比他們大兩歲,所以雖然叁人的地位平等,但他們兩人對著宋遠都要恭敬叁分。
聽完,蘇淺衣哼了一聲,還是不領(lǐng)他的情:“沒有你幫著我,我也能把這膽敢逃京的陳家抓干凈!”
“是了,你最厲害,有我無我相信你都能馬到成功。”他一貫是這幅冷傲無謂的態(tài)度,依望好脾氣的笑笑,并不在意。
砍了一個下午的蘿卜頭,手都破了兩叁條小口子,拿著那冷冰冰又重的劍不舒坦,便甩手把殘缺的長劍扔入了一名手下的懷里,轉(zhuǎn)身瀟灑離去。
見他一副不打算跟他回東廠的樣子,蘇淺衣皺著眉頭在背后喚他。
“天快黑了,你要去哪?小有早前送來消息,說晚時老祖宗可能要出宮!”
往前每次若說老祖宗出宮,他們幾個心腹屬下若無任務就基本不會外出,皆是當著乖孩子等老祖宗回來好生伺候著,兒孫孝道都比不得他們的精細孝敬。
近來依望幫著老祖宗連著做成了幾樁好事,平日看他都是笑紋堆積,此次便想仗著老祖宗的寵護耍次任性,正好也是忙了許久不曾休息過,十分不愿再拿染了鮮血的手去端那杯滾燙的茶水,便向后招了招手,清淡的笑聲隨著夏色涼爽的風飄過來。
“我暫時不想回去,若老祖宗回來,你就說我閑的無聊,到街上隨便逛逛,晚點即回?!?
尋了處偏地脫下一身血染的衣裳,再換上平常樸素的衣飾,仔細檢查一番確認無誤后就奔著那個不算熟悉的道路疾身探去。
隨著越是走近那處,越是心飛歡喜。
直到九彎八拐的走過好幾條巷道,山重水復柳開路,在這長長不寬的巷道的一角,果然是那間熟悉的店鋪,把把紙傘如花般開遍,萬紫千紅總是春,一年四季的花兒都開在了這里,且常開不敗。
古樸簡單的門扉沒有多少裝飾,熱鬧而不繁雜的人聲響在耳邊,宛如是沉淀了歲月的安謐場景。
時隔半月有多的時間,依望站在樹下,直目望著那間刻了‘來緣坊’叁個字的店面,一時不能反應。
明明來前是說不出的歡喜,可真的看見后卻又安靜的如同鏡面水泊,是不起波瀾的沉穩(wěn)安心,似乎再多的復雜情緒到了這里都悉數(shù)沉歸在了一起,從頭到尾的舒適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