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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奴才還是要有個當奴才的樣子,他們入東廠前也不是什么貴家少爺,皇親國戚,哪敢奢求多少精貴伺候,況且多沉迷在溫柔軟鄉中,寶刀也要成廢鐵,他們這種做慣刀口舔血的人更不敢絲毫懈怠。
回到自己那座樣樣布置奢華的大院子,明明同往日也沒什么不同,可今日瞧著就是覺得這里也不好,那里也不順。
桌上沒有備好熱騰騰的飯菜,手邊沒有隨手就能拿到的茶水點心,想喝口熱茶還要跑到外面讓守門的奴仆給他重新燒水,隨手泡好的茶卻干澀難入,不似柳卿卿泡的帶有淡淡柳香與桂花的甜味。
來來回回弄了一番才勉強吃飽喝足,外面天色大黑,依望疲倦的回了臥房,他忙綠了一個晚間,肩膀的位置又在開始隱隱生疼。
換了旁時,柳卿卿便會體貼的給他上藥,還會同他說著不著邊際的話,讓他注意力分散,不會太過在意傷口的疼痛,雖然他一點也不在乎那點小疼小痛。
到了現在,依望只能自己動手換藥。
明明以前這些事都是他親自親為的,從未覺得疲累過,可這一日的各種瑣事就把他累的夠嗆,也不知是前面月余的時光被那人照顧的太好,還是身上的余傷導致。
傷在右肩,上藥不是很順手,待他手勢別扭的換好了藥,背后都浸了薄薄的一層汗。
想著今日的費力折騰,累的像是與人打了一架,依望坐在桌前拆了頭發打算睡覺,一邊拆著發,一邊頗是無奈的埋汰自己:“你是被她養成了個殘廢不成,你是奴才又不是少爺,這點小事怎么就把……”
嘀嘀咕咕到一半,他手上摸到了個冰涼涼的硬物,拿下來一看,竟是那根他早給出的雙魚翠扣玉簪。
依望拿著這根玉簪足足愣了半響,后知后覺的才想到難怪老祖宗他們沒收到自己的消息,敢情這根簪子根本沒有送到聚寶齋去。
聚寶齋是他們東廠下其中一個門戶,平時若要傳遞消息都是通過這些門戶,原本打算是讓柳卿卿典當了這根玉簪便算是他的補償,順便也可借此通知東廠他安全無事,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回來。
沒想到她當時不做反對的收了,之后卻把這簪子藏著,聽他要走時又給他悄無聲息的送了回來。
這是指望著就算他當時回答說不回去了,但等他發現這根玉簪后,還是心有愧疚再去見她么?
燭光昏暗的屋中,依望捏著那根玉簪定定的看,一時心思復雜。
他是太監之身,根正苗紅,確鑿無慮的那種。
他原來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爹疼娘愛,一家人靠著幾畝田地收租和和美美的過著日子,雖算不上富貴家庭,但吃飽不愁。
十四歲那年,朝中司馬太尉夫人的侄兒方勝貪圖他家田地的地勢不錯,竟強取豪奪了他家的地產給劈成了養馬場,他們一戶平民老百姓,哪有能耐和官吏相斗,父親為此一頭撞死在衙門廊柱,沒多久母親也跟隨而去。
走投無路下,他一咬牙自愿入了東廠,甘心當了老祖宗手里的一把刀,方是借著老祖宗的威名把那狗仗人勢的狗東西拉下馬,親手斬與劍下報了家仇,此后卻永遠要留在這東廠供老祖宗任意驅使。
若當年沒有這個意外,他現在許是個讀書子弟,也許為官為商,無論怎樣也比之現在要好去許多,休說其他,最起碼他可以堂堂正正的走在街上,不用戰戰兢兢的藏著自己閹狗的身份。
長安街上策馬嗅花,倚欄縱酒,意氣風發,哪個好兒郎不是想著這樣的活法,而他從十四歲那年就徹底斷了這個心思。
一劍報了家仇,他不悔,但惋惜與怨憎怎么也是有的。
縱使老祖宗的權位再高,威勢再強,在這大晉楚朝可呼風喚雨,萬人之上又如何?他們這些當奴為下的還不就是旁人嘴中老祖宗手下的一只可恨走狗,每日亂吼亂吠,胡亂咬人,且因著太監的身份,比之走狗還要低賤不如。
幸虧他入廠的遲,外貌不至于太過陰柔,嗓子再故意壓了壓,便不顯得過于尖細,柳卿卿就沒識得出他的太監身份。
日久生情,柳卿卿對他有意他當然知道,正是因為知道,他萬萬難以說出口自己的真實身份。
太監之身就已經很令他有口難開了,老祖宗手下染血無數的殘忍殺客,人人懼怕不已,避之不及的東廠鐺頭的身份,更教他心底苦澀,憂慮生懼,多提一個字都要幾轉深慮,唯恐讓她察覺出絲毫的不對勁。
柳卿卿的情誼,他注定只能辜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