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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燈火輝映。山莊正廳之中,酒宴方起,幾案沿著圓弧鋪開,燈幔輕垂,香煙裊裊。
楚從霽一襲銀紋月藍錦袍,斜倚席間,眼尾微挑,笑容懶散隨意,絲毫看不出幾日前身負重傷。唯有仔細觀察,才覺他唇色泛白,面上尚存幾分病色。 “夏姑娘,”他忽然出聲,語調溫潤不緊不慢,“上回說好求你畫扇,可惜你和謝兄有事耽擱了。這回咱們都要在山莊休養些時日,總該有空了罷?”
他一邊說,一邊似笑非笑看著蠻蠻,“我傷未痊,著實無聊得緊。若不愿畫扇,陪我講幾本話本子也好,解解悶兒。”話音未落,席間眾人神色皆有波動,氣氛微滯。 蠻蠻垂眸抿了口茶,掩住眸中的一瞬遲疑。她聲線溫順卻軟軟的,似是推辭:“我怕畫不好……楚公子就莫為難我了。”
她話雖輕,卻抬眼看向謝知止,眼神藏著求助。但是,謝知止持杯未動,仿佛并未看到她這道眼神,神色從容,眉目清淡如玉。這時往生似有所動,唇角輕抿,仿佛想要開口。
謝知止似有察覺,他指腹緩緩摩挲著酒盞邊緣,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往生,唇角淡淡勾起,
“我倒以為,”他說,聲線如水,清清淡淡,“你才避過一場險事,應當好生靜養才是。若真覺得無聊,不若去后山的藏書閣逛逛,比聽話本子更解悶。”說完語氣一頓,“更何況,按謝家家規,女客不得隨意出入男賓房中,最近家里傳信要讓謝綺不日便返回,若是男女獨處一起作畫講書。若是傳出去該說我謝家沒規沒矩了”
謝知止神色無異,言辭溫雅,仿佛是真的循禮勸解。楚從霽一怔,片刻后失笑:“謝公子說得極是,是我唐突了”話鋒被巧妙引開,席間重新熱絡。
蠻蠻低低一笑,回首朝謝知止看了一眼,眼中含著幾分真意似的謝意,只有謝綺聽到這個消息欲哭無淚。
可謝知止卻沒再看她。他只飲了口酒,指節微緊,目光落在杯中,像是漫不經心,又像是在深思。夜宴散去,已是三更。山莊漸次熄燈,唯獨前庭水榭處尚留一盞孤燈,映著廊下一點青影。
蠻蠻立在燈下,手中捧著一只淺青色荷包。邊角繡著貔貅戲珠,線腳細密,圖案栩栩如生,香囊內是她依師父舊方調的安神香,微苦不膩,拂人心神。
她望著前院檐燈微亮的屋宇,輕聲問門口的仆人:“謝哥哥歇下了嗎?”屋內尚有燈光。仆人應了一聲,前去通報。不多時,院門吱呀一聲開了,瓊枝提燈而出,垂首道:“公子方才理帳,尚未歇息。”
蠻蠻點了點頭,眼睫輕垂:“能否勞煩通稟一聲……我有事想與他說。” 瓊枝瞥了眼她手中荷包,神情微滯,卻未多問,低聲應下。 片刻后,謝知止披了件半臂外衫緩步走來,月光灑在他白衣上,襯得人影修長,如玉樹風骨。他神情溫淡,聲音極輕:
“夏小姐此時造訪,可是有事?”蠻蠻將荷包捧至掌中,雙手遞上去,嗓音軟糯含羞:“多謝公子多次解圍,也不知該怎么謝你,就繡了這個。”
“圖案是貔貅,辟邪安神,有點俗氣……香料是師父舊方子,能助眠靜心,不擾夢。也不值什么,只是些心意。”
她眼波盈盈望著他,嘴角噙著一點委屈又小心翼翼的笑意:“我是不是之前的表白太冒昧了?你一直覺得我很煩人?如果我打擾到你了,以后會慢慢不去打擾的”
她的姿態極低,仿佛真的是一個不知世事的小姑娘,在試探他的心意。謝知止低頭看著她手里的荷包,謝知止接過荷包,指腹在邊角輕輕掂量,未作聲。
半晌,他才抬眸,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仍舊溫潤如玉:“沒有,夏小姐不要多想”
只是兩個字,卻令蠻蠻怔了一下,眼底微微一松。 謝知止看著她神色的變化,唇角卻毫無起伏。她走后,他還握著那只荷包,垂眸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