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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荷走上前來,身影遮擋住綠影:“綠影只是救主心切,還請皇上莫要聽信昭儀的一面之詞。”
一旁的關榮膺瞥了崔荷一眼,毫不掩飾眼底的憎惡,冷哼一聲道:“昭儀如今身懷龍裔,若有半分閃失,恐怕郡主擔待不起吧。”
崔荷并不看他,琥珀色的眼珠子只盯著面前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崔瀛,在等他的一句話,他要站在昌邑侯那邊,還是站在自己這邊。
崔瀛卻猶豫了,一邊是支持自己的昌邑侯,一邊是自己敬重的表姐,他的目光來回在她們二人身上逡巡。
見崔瀛猶豫,關榮膺故意提醒道:“皇上是九五之尊,天下誰人敢不聽從您的話,就算是您的表姐,長公主的女兒,也得聽您的。”
一語驚醒夢中人,理智占據了上風,崔瀛狠下心做出了決定,卻又不敢看崔荷的眼睛,背過身去下令道:“郡主該向朕的昭儀道歉。”
崔荷寒了心,他果真如傳言所說的,翅膀硬了要自己飛。
但是幼鷹沒有老鷹的照拂,跟隨一只麻雀,還能飛多高?但這是他自己的選擇,她還能勸阻什么。
“好,既然皇上您要求,臣婦不敢不從,關昭儀,是本郡主的不是,給你賠禮道歉。往后不要不長眼,大路那么寬,非得舞到本郡主面前找存在感,小丫鬟不懂事,還知道拉你一把,本郡主可沒她那么好心,言盡于此,皇上,臣婦先行告退。”
崔荷福身行禮后,不等崔瀛反應,扭頭就走了,壓根不管身后的昌邑侯如何發瘋,交由崔瀛自己處理。
天高云淡,秋雁南飛。
碧藍澄空下,一道淺綠色的身影在宮道里疾步而行,綠影擔憂極了,跟在她身側勸道:“郡主慢些走,咱們已經離開紫極殿了。”
崔荷仍對崔瀛的選擇感到惱怒,腳下生了風,不管不顧地朝前奔去,只想快些離開這處傷心地,聽到綠影提醒,她腳步稍緩,扭頭想和綠影說幾句發泄一下脾氣,不成想被什么絆了一腳。
宮里的青石板年久失修,凹凸不平,稍不注意便會踢到其中翹起的一角。
崔荷一著不慎,驚呼一聲,身子不受控制朝前倒去,險些摔倒。
幸好綠影拉住了她的手才沒有釀成大禍,崔荷心有余悸,不由后悔起來。
“崔荷!”宮道不遠處,身穿紅色官袍的謝翎疾步走來,他面色鐵青,隱隱藏著怒氣。
他和崔荷約好在承天門下等她一起回府,他按時來了,崔荷卻遲遲未到,心中擔憂,便進宮來尋她,沒想到剛繞過太和殿往紫極殿方向走去,便見到了崔荷大步流星,差點摔倒。
謝翎來到崔荷面前,臉色陰沉得快要滴水,想也不想訓斥道:“你如今什么身子不知道,萬一摔著怎么辦?你以為自己是木頭做的,還是鐵打的,可以隨便摔?”
“我沒有……”
“怎么沒有,我都看見了,你現在懷著孕,怎么能這般不管不顧,都已經是做母親的人了,就不能學著別人慢些走路嗎?”
崔荷被他訓斥過后,肚子里的氣忽然化作委屈,抽出被他握住的手,轉過身去背對著他,抽噎著擦眼淚,垂著頭一聲不吭。
謝翎不由看向綠影,綠影簡明扼要地把紫極殿前發生的事告訴了謝翎,謝翎這才知道剛才崔荷受了些委屈,又被他訓斥一頓,只怕更委屈了。
話已說出口,便不能收回,謝翎嘆了口氣,走到崔荷身后,握住她的肩膀,想要掰過她的身子,崔荷不愿被他碰,往前走了一步甩開他的控制。
謝翎盯著她的背影,再次上前,這次溫柔多了,但沒有碰觸到崔荷,只是微微彎著腰,靠在崔荷耳邊,沉聲道:“夫人是玉瓷做的,不經摔。要是摔碎了,為夫會心疼的。”
崔荷沒理他,但止住了哭聲,望向別處神色懨懨的,還在生悶氣呢。
謝翎輕嘆一聲,忽然將她打橫抱起,“怕了你了,小祖宗,我抱著你就不會碎了。”
第95章
謝翎抱著崔荷一路穿行, 途中遇到不少低頭走路的宮婢太監,他們不認識謝翎,卻認識崔荷, 當著面不敢放肆,在他們離開后便湊到一塊竊竊私語。
皇宮是講規矩講禮儀的地方,他們這般摟抱著招搖過市, 實在有失體統,如果傳到皇上那兒去,說不定會被皇上揪住小辮子治他一個不敬之罪。
更何況剛才和皇上發生了些不愉快,崔荷捉摸不透如今崔瀛的心思, 不想落人話柄,撐著他的肩膀掙扎著要下來:“謝翎,放我下去吧, 我自己走。”
謝翎卻不讓, 右手壓著她的后背往自己肩上靠, 下巴貼近她的肩膀, 湊到她耳邊,低沉地說道:“妃子有皇帝撐腰, 你也有我為你撐腰。”
秋風不知何時卷走了天上的烏云, 耀眼的陽光灑落在他們身上,驅趕走身上寒意。
被他護在懷里, 方才那股怨氣漸漸消散了, 除了母親以外, 今生還會有另一個人會護著她。
崔荷怔怔的看著他,良久抱緊他的脖子, 悶悶的嗯了一聲。
一路無言,很快便來到宮門外, 崔荷回頭望去,貝闕珠宮,玉樓金殿,莊嚴雄偉的殿堂如同山岳一般佇立在碧藍澄空下。
這座富麗堂皇的皇宮,冷血無情地注視著朝代更迭,皇權更替。
五年前腥風血雨的奪嫡之爭仍歷歷在目,只因為他們都想要成為這座皇宮的主人,最是無情帝王家,親情對于皇室來說,是最稀薄的東西。
崔荷望著悠悠晴空,心里卻有些惘然,如今朝堂盡在母親的掌控之中,但年幼的帝王終有長大的一天,野心勃勃的皇帝怎么肯讓皇權旁落,他想要重新拿回政權,必然會有所動作。
“謝翎,我想去見一見母親。”崔荷掩飾不住臉上的憂愁,蹙緊的眉心惹人憐惜。
謝翎睇著她,似笑非笑問道:“為什么?因為皇帝欺負你了,去找母親告狀?”
“不是,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今日看見皇帝和昌邑侯站在一起,心里有些擔憂罷了,皇上和關家越走越近,與我母親則漸行漸遠,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想提醒母親一番。”
謝翎沉默了一會,低聲道:“你想到的,你母親早就想到了,他們想做什么,我們也早已知曉。”
崔荷面露驚訝,于是追問道:“他們想做什么?”
宮門外人多眼雜,不是說話的地方,謝翎閉口不談,將她抱上馬車,又想著隔墻有耳,哪怕崔荷一路追問也沒有與她說。
直至回到聽荷院,遣走屋里的丫鬟,關上房門后將事情告訴了她。
馬腳是從禪光寺里露出來的,謝翎派人一路順藤摸瓜,將他們的安排摸了個透,謝翎將此事告訴了長公主,長公主示意他不必打草驚蛇。
崔荷長吁一口氣,幸好他們及早發現,否則等事發當天措手不及,恐怕會讓他們得逞。
“還有不到半月的時間,會不會生出什么變故來?而且以身飼狼太過危險,萬一有意外,母親豈不……”崔荷雖然已經知曉他們的陰謀計策,依舊忍不住擔心當中哪一步出了錯或是他們突然更改計劃,會釀成大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