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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遞了, 已經準了。”謝翎摸著她如綢緞般柔軟的青絲溫聲安撫。
想起今日帝后成婚的典禮,除了他們這些朝廷官員要進宮, 誥命臣婦也得進宮觀禮, 他叮囑道:“今日大婚,人多眼雜, 你進宮的時候小心些, 跟在母親身邊別亂跑。”
崔荷站在他身后替他梳發, 給他戴上官帽后,正了正衣冠:“知道了, 我又不是第一次進宮,倒是你, 眼疾才好一些,別太操勞,能讓旁人去做的,你就別逞強。”
謝翎唇角翹起,應道:“好。”
將人送出屋門,邱時就在門外候著,躬身行禮后,又聽了崔荷一番囑咐,忙頷首答道:“夫人放心,我會照顧好侯爺的。”
目送他們二人離去,崔荷回屋收拾了一番,換上誥命夫人的袍服,與大夫人一道進宮觀禮。
馬車將他們送到皇城側門便停下了,遠遠望去,皇城內外鋪紅掛彩,鑼鼓喧天,路遇匆忙行走的宮人,大都換上大紅衣裙以示喜慶。
今日皇城內戒備森嚴,所有進宮觀禮的女眷都要登記在冊,一路走來,禁衛軍三步一崗,隨處可見侍衛執槍巡邏,一切井然有序。
進了宮門后,有內侍太監恭迎,領著她們往北邊走去,皇家宗廟祠堂設在皇城北邊,帝后行禮祭拜先祖才算禮成。
祠堂殿前的廣場旌旗飄展,紅綢翻飛,無數宮侍在旌旗前佇立垂首恭候。
官員女眷們各自有其站位,依據丈夫官職與爵位的高低排布位置,崔荷與大夫人被引去了最前面,與她們比肩的,則是朝中重臣的夫人以及勛貴之妻。
皇后還未進宮,周圍的命婦們開始攀談起來,站在崔荷身側的正是皇后的親娘鄭夫人,鄭夫人被一眾女眷圍在中間阿諛奉承,哪怕早被丈夫叮囑過切不可喜形于色,此刻也有些飄飄然。
前排說話聲雖不大,但圍聚在一起時,隱隱形成了一個牢不可破的團體,這群婦人的丈夫,全都是朝廷里正得勢的權臣。
“以前鄭夫人可是站在我旁邊呢,如今母憑女貴,都站到最前面去了。”底下有人酸溜溜的說起了話來,見無人理會她,她也有些自討沒趣。
這種時候誰還敢在背后議論皇后娘家,聰明人都只當沒聽見,全然無視她不合時宜的說話。
可越是被人無視,她卻越是蹦跶得歡,鄭氏的丈夫與自己丈夫官職差不多,卻因為女兒成了東宮之主便一躍成為眾人阿諛奉承的對象,不過是因為有個當太傅的公爹罷了。
秦氏將目光落到身側的楊氏身上,主動攀談起來:“這不是昌邑侯世子夫人嗎,你怎么也跟我們站一塊了?”
楊氏不搭理她,面對這種沒眼力見的人,她連一個眼神都不愿意施舍。
秦氏處處吃癟,一肚子火無處發泄,恰好此時禮部的官員出來主持大典,她也只好閉上嘴巴。
皇帝牽著皇后的手一同走出大殿接受群臣跪拜,崔瀛身穿黑色袍服,頭戴九旒冕,往昔病態不復,稚氣的臉蛋也難得顯現出帝王威嚴來。
站在身側的皇后鄭雪恩比他大五歲,個頭也比崔瀛高,頭戴鳳冠,身穿正紅色的皇后冕服,迤邐的裙擺拖在身后。
二人遵循禮儀流程,祭拜先祖,叩謝天地,再說上一兩句吉祥話以示皇恩浩蕩。
長公主站在他們身后不遠處觀禮,今日這樣隆重的典禮,她自然是不可能缺席的。
今日長公主換上了一套深紅色的宮裝,頭上點綴著鳳凰銜珠的金釵步搖,額間一點牡丹花鈿,似是一朵盛放的牡丹花,雍容華貴。
她抬手示意身后的關淑寧上前,說道:“乖孩子,跟著皇帝一起乘坐車輦去接受萬民朝拜吧,這是你應得的。”
關淑寧早些日子便已入宮了,她和皇后不一樣,皇后是三書六禮明媒正娶的妻,而她不過是走偏門進宮的妃嬪。
她覺得長公主是恨她的,否則為何會在一個下著暴雨的夜迎她入宮。
但她不敢違逆長公主的話,低眉順眼跟了上去,皇上和皇后走下紅毯接受群臣目光洗禮,若非穿著后妃宮裙,他們大概會把她當做皇后身邊的婢女吧。
太監跪在地上任由皇上和皇后踩著他們的背走上車輦,但他沒發現關淑寧,正欲起身,卻被關淑寧狠狠踩住了手背,似是發泄一般碾壓在其上,太監不敢吭聲,咬著牙忍著疼,老實趴在地上讓關淑寧踩著他的背走了上去。
謝翎翻身上馬,領著浩浩蕩蕩的皇家車輦出宮接受萬民跪拜,禁衛軍在前面開路,鑾儀衛執舉寶頂旗幡,從旁護送。
大婚典禮暫告一段落,但眾人還未能出宮,群臣和其家眷還得去太極殿參與宮宴,宮宴結束了才算是真的結束。
秋老虎不可小覷,不過站了一個時辰,有些身子骨弱的熬不住,被內侍監們帶到一旁陰涼處歇息,崔荷站久了,雙腿也止不住有些發顫。
幸好祭告天地的儀式已經結束,她隨著宮侍的引領,與大夫人一道進了太極殿。
太極殿極為寬敞,是皇家用來宴請百官的宮殿,今日帝后大婚,早早鋪滿了紅毯,掛上彩色綢緞,滿眼的紅色讓人頭暈目眩。
崔荷低頭不欲再看,隨大夫人到位置上落座。
座位安排也和官職爵位息息相關,崔荷與大夫人旁邊恰好坐了吏部尚書許方一家,不知是不是錯覺,崔荷覺得許方和許如年兩父子之間的氣氛有些劍拔弩張。
兩人雖同席,但中間的距離能容納一個人,許方的繼室周氏坐在他身側,半點不將他們的冷臉當回事,熱絡地與崔荷她們二人打招呼。
大夫人拉著周氏的袖子湊到一旁問道:“這父子倆又鬧什么矛盾呢?”
周氏理了理袖子,低頭掩飾住唇畔笑意,只無奈嘆息道:“如年想娶妻了。”
“這不是好事嗎?”
“是好事,但是這娶妻的對象……”周氏看了崔荷一眼欲言又止,好半晌才哀哀嘆氣繼續說道:“樊閣老昨日剛斷了氣,臨死前如年去見了他老師最后一面,回來后就與他父親說,想要娶樊素為妻,他父親不許,兩人便爭吵了起來。樊閣老剛死,他就要求娶人家的孫女,你們說這……未免也太過霸道了些。”
崔荷驚訝地看向許如年,樊閣老身體每況愈下,日子也就在這兩日,沒想到竟然這么快……
“樊閣老是昨日走的?”樊閣老走得急,消息沒有傳出去,而且第二日便是帝后大婚,更是不敢聲張,所以崔荷并不知道。
“是昨兒傍晚走的,大哥兒在樊府陪了樊素一夜未回,早上回來,被他爹罵了一頓,他才說的。”
崔荷不禁抬頭看向許如年,大概是一宿沒睡,他眼底尚有些烏青,神色也淡淡的,似是注意到崔荷的目光,他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很快又垂下眼眸掩飾住眼底的疲倦。
崔荷的心情頓時沉了下來,樊閣老走后,樊素在汴梁里唯一的血親就沒有了。
內閣首輔有實權卻沒有爵位,人死后其職權便會轉移到下一任首輔身上,樊閣老為人正直,一生清廉兩袖清風,除了留下一座宅子外,全部的家財都留給樊素做了嫁妝。
樊素前不久才與齊頌解除了婚事,這么短的時間,是找不到好人家的,而且樊素還要守孝三年,如今已經是十八歲的大姑娘,三年過后便是二十二,這個年紀在汴梁已經是老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