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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翎笑而不語,今夜喝了不少酒,如今躺在床上,酒意有些上頭了,他等了一會,也不見崔荷過來,睜開眼翻身朝向床榻內側,借著明滅的燭火靜靜的看向她。
崔荷想要罵他的那些話不知為何消散在了他平靜的目光中,是難得的溫柔神色,與白天那個陰沉著臉的謝翎判若兩人,他今夜去醉仙樓到底干什么去了?
崔荷索性也躺到床上,側身與他四目相對,問道:“醉仙樓的花酒好喝嗎?”
“沒有云歸樓的酒烈。”
“花魁好看嗎?”崔荷再次試探問道。
謝翎笑道:“她們穿得與你一樣,但外面罩著一層薄紗。”
崔荷皺眉,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裝束,她里面是一件白色抹胸,外面是淺綠色的對襟衫,若只穿了薄紗,那身段該是如何妖嬈,她的腦海中不由浮現出一些香艷的場面,此時再看謝翎,只覺得礙眼。
她翻過身去,背對著謝翎,說什么也不愿搭理他了。
正當她沮喪之際,謝翎靠了過來,直接摟住她的纖腰,腦袋靠在她肩上,溫熱的身軀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灼熱。
他補充道:“他們都去看了,我沒看。”
崔荷哼了一聲,試圖甩開肩膀上的腦袋,未果。
他忽然問道:“崔荷,你還想和寧宥學畫嗎?”
崔荷理直氣壯的說道:“當然,謝翎,你別以為你是我的丈夫,我就什么都要聽你的,反正你也不聽我的,我憑什么聽你的,你今夜能去醉仙樓,我明天也能去找寧宥。”
謝翎自知理虧,便沒有反駁,他平靜道:“想學,便去學吧,只是什么時候去見他,與我說一聲,我送你去。”
崔荷訝然,一時竟不知他話里到底是試探還是別有居心,反問道:“你為何突然又答應了?”
今日赴宴的人當中,有一位翰林院士,他特意打聽過妙玄,得知妙玄只是被趙學士聘來畫上河圖的,上河圖已經畫到尾聲,再過月余,他就要走了。
他與崔荷,只是露水師徒罷了。
想到這兒,謝翎的心情好了許多,遂說道:“因為我大方。”
謝翎說完,崔荷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她轉過身來,好奇的打量起謝翎來,他竟然大言不慚說自己大方,今日又是誰跟寧宥吃醋,又是誰在馬車里對她拉長臉,他怎么好意思說這話。
“謝翎,你若大方,那我豈不是大善人了。”崔荷嘲諷他的時候眼睛噌亮,似笑非笑的乖張模樣,張揚又得意。
謝翎笑意漸深,左臂撐起身子,盯著近在咫尺的崔荷,她鬢間有碎發落下,他抬手替她捋好,目光幽幽的看著她的眼睛,說道:“有人說,你把蕓娘從醉仙樓趕跑了,是真的嗎?”
崔荷柳眉一皺,拍開他的手,劍拔弩張道:“怎么,舍不得?還想聽她彈曲?”
“還真是你,他們說你嫉美如仇,見不得有人比你美所以把蕓娘趕走了。”
“胡說八道!哪個人說的,看我不撕爛了他的嘴。”崔荷氣惱不已,坊間竟然是這么說她的?
“那你為什么趕她走?”
崔荷目光躲閃,支支吾吾不肯解釋,她才不愿意承認她當時就是吃醋了,見不得他喜歡聽蕓娘彈曲,索性承認道:“是啊,我就是看不得蕓娘比我美,我就是把她趕走了,你若是心疼,你去找回來呀。”
崔荷耍起小脾氣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口若懸河,喋喋不休的在那兒陰陽怪氣,那張艷麗的小臉因為生氣而越發生動活潑,瞪起的杏眼,圓不溜秋,如墨點漆,皺起的眉心都帶著一種嬌憨的美。
謝翎扯著嘴角,笑吟吟的盯著她的紅唇,待她歇口氣再卷土重來,低頭親了上去。
崔荷雙肩聳起,杏眼圓瞪,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你……”話音未落又被他親了一口,崔荷捂嘴抿唇,聲若蚊蠅的說道:“干什么?”
他刻意壓低了嗓音,似有蠱惑之意:“夫人比蕓娘美,不必妄自菲薄。”
崔荷紅著臉,咬著唇,拼命壓制著漫上來的笑意,故意惡狠狠的說道:“謝翎,你是不是在醉仙樓跟那些姑娘們學回來的?倒會在我身上學以致用了。”
謝翎失笑出聲,學倒是學過些,但不是在醉仙樓學的,而是在松洲看蘇大人跟他小妾調情時學的,當時覺得難以理解,如今卻油然而生。
情之一字,原來可以無師自通。
他起身吹熄擱置在矮柜上的燭火,裊裊青煙自燈芯冒出,盤旋而上。
落下的紗帳深處,聽聞一人低聲道:“那夫人不妨跟我學以致用。”
一聲嗚咽,兩道身影,三更半夜,四肢交纏,五感皆通,六根不凈,七上八下,九霄云外,十分可惜無人得見。
星移斗轉,已是日上中天。
崔荷轉醒時已經過了去前院請安的時辰,金穗進屋伺候,方才告知她,“姑爺交代了,讓郡主好好休息,前院他親自去請過安了。”
崔荷摟起對襟衫擋住身上的痕跡,瞪了一眼偷笑的金穗。
洗漱過后坐在案桌前日行一例作畫,直到午后謝翎回了一趟府。
他竟是特意回來與她一起用膳。
他回來的時候,還拎了一個食盒,里面放著從云歸樓捎來的百合糖水,是特意冰鎮過的。
崔荷有些受寵若驚,從不曾見謝翎這般獻過殷勤,可心里又很受他的照顧。
“為何突然買糖水回來?”
謝翎凈手后,抽過木架上的帛布擦了擦手,走到圓桌旁坐下,狀似無意道:“路過順手。”
崔荷掀開食盒蓋子就要品嘗,謝翎制止道:“午后歇晌起來后再用,現在吃了你還能用膳?”
崔荷只好悻悻放了回去,金穗銀杏要過來布菜,謝翎卻揮退了她們,只與崔荷二人安靜用膳,崔荷起初有些不習慣,因為謝翎給她夾的都是葷菜,她不肯吃,他還非塞給她。
“夠了,我不喜歡吃紅燒肉。”崔荷把肉還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