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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拍了拍謝翎的肩膀,醉意有些上頭,打了個酒嗝道:“謝大人與郡主少年夫妻,但愿能相濡以沫,可不要步了她父母后塵才好。”
謝翎拉住蘇大人的手腕,問道:“蘇大人此話何意?”
蘇大人被他重新拉了回來,一屁股坐到凳上,面前又被人滿上了酒,他看向謝翎,謝翎將酒遞到蘇大人面前,殷勤道:“蘇大人不妨與我多說兩句。”
此事是長公主的私事,他本不應多嘴,奈何推辭中被謝翎多灌了幾杯,又東拉西扯的被他套了話,不知不覺中,便把長公主與駙馬的事說了出來。
“我不過也是聽說,做不得數,做不得數。”
“不過聽個故事罷了。”謝翎與他碰杯,又灌了他一杯酒。
“長公主與駙馬當年可是金童玉女,駙馬出身沒落世家,但他還算有點本事,是先帝欽點的狀元,后被賜婚給長公主,他們兩個曾經恩愛一時,羨煞旁人。但你知道嗎?長公主這人可霸道了,不僅霸道,還善妒,誰讓她是先帝最寵愛的女兒,別人家都能三妻四妾的,到了駙馬這兒就行不通了。
“說起來也有些可笑,駙馬自從娶了公主后,仕途不順,屢屢辦了糊涂事,先帝礙于情面,只能給他一個閑職……”
蘇大人喝多了,扯得有些遠了,謝翎及時打斷,扯了回來:“駙馬不能納妾,不是從前朝就定下的嗎?”
“是啊,前朝定下的,所以駙馬一時糊涂,染指了府里的婢女,還被長公主發現了,好像,那個婢女被賜死了。
“原以為長公主會休夫,沒想到長公主竟忍了這口氣沒有休夫,只是夫妻關系就沒那么好了,再后來也不知怎么了,駙馬上吊死了,哦,我記起來了,因為駙馬一家在流放途中死了,駙馬……駙馬懷恨在心,竟想殺了郡主,你說這也太奇怪了,駙馬怎么會想殺自己的親生女兒呢?”
蘇大人說得顛三倒四,那些重要的原因他一概不知,只能含糊說了過去,而且事情過去那么些年,還有長公主的刻意隱瞞,他聽到的也不過是些捕風捉影的消息。
底下的節目已經快要接近尾聲,謝翎看著伏倒在桌上的蘇大人,有些無奈,這才幾杯就醉成這樣。
他也沒管蘇大人,盯著杯子里黃澄的酒水陷入了思緒當中。
他認識崔荷前,曾聽關衢寧在私底下嘲笑崔荷是個沒爹的孩子,不僅在暗地里嘲笑崔荷,還敢隨意欺辱尚書房里年紀或是地位比他小的孩子。
他早就看關衢寧不順眼,因此那日看見他在宮墻下嚇唬人,才出手用杏子砸他,但沒想到,竟意外救了崔荷。
這小黏人精大抵就是因為這件事黏上他的吧。
看來做好事,是有好報的。
謝翎心里有幾分得意,想回去見崔荷的心越發熱絡起來,看了眼滴漏,二更天了。
聽窗邊幾位大人說,還想讓花魁上來敬酒說話,他沒什么心思繼續待在這兒,于是靜悄悄地離開了醉仙樓。
——
聽荷院。
二更天的梆子已經響了,崔荷趴在床上摟著竹夫人怎么也睡不著。
謝翎一會回來若是發現院門被鎖了,會不會就不進屋了?依照過去的經驗,他多半會掉頭回虎鶴園而不是敲門求她。
若是第一道門就攔下了謝翎,那她豈不是白生氣一場?
可是若不做些事情讓他知道她生氣了,豈不便宜他了。
翻來覆去,抓耳撓腮,崔荷越發睡得不安穩。
院子里忽然有動靜傳來,崔荷倏地起身,側耳傾聽,竟然聽到了院子里綠影與人纏斗的聲音。
臨睡前,她特意叮囑了綠影今夜值守,就是為了攔一攔謝翎,原以為是白費功夫,現在看來好像不是。
她趿著木屐下床,摸黑來到窗邊,小心翼翼掀開一點縫隙,就看到了綠影正在與謝翎過招,她還未曾見過謝翎動手的模樣,看他動作利落,招式迅疾,一時看呆了去。
綠影如今落了下風,應對得吃力,不過眨眼功夫便被謝翎一記手刀砸暈了過去,謝翎把她放倒在廊下,轉身便要進屋。
崔荷一著急,起身忙往拔步床方向跑,不小心碰到了梳妝臺的邊角,崔荷疼得直彎腰,扶著桌角時,聽到門外響起推門的動靜,她顧不得其他,忍著疼跑回榻上,落下薄紗蚊帳背對著外面佯裝熟睡。
她緊閉雙眼,側耳傾聽屋外動靜,可是等了好久都沒有再等到聲音。
他既然都翻墻進來,還把綠影打贏了,為何卻退縮在了最后一道門上呢?就像上次,他就是不肯推門,不肯開口哄她。
如今,也和從前一樣嗎?
崔荷抓著冰蠶絲衾一角,低聲咒罵了一句:“謝翎你個混球!”
噗嗤一聲輕笑,在夜色中飄蕩開去,崔荷一愣,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
她轉身,就看到一個黑黢黢的影子坐在床榻邊沿,崔荷嚇得一哆嗦,往床榻內側爬了進去。
第69章
黑影起身, 點亮了一盞燭臺,他回到床榻邊沿,崔荷這才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誰。
“你做什么嚇唬我!”崔荷秀眉擰起, 惱怒不已。
謝翎回聽荷院前特意去沐浴過,身上還沾有些水汽,方才打斗了一番, 也出了些汗,他把汗衫脫了掛在衣搭上,如今打著赤膊坐在榻上。
他借著燭臺的燈光環視了屋內一周,床榻前放著瓷缸, 里面盛了好幾塊涼颼颼的冰,也難怪屋內這么涼爽,床內有淡雅的茉莉花香, 是掛在床架上的香囊里散發出來的。
他只坐了一會便覺得心曠神怡, 原來崔荷的夏夜是這樣度過的, 比起他在松洲的孤枕難眠, 崔荷的獨守空閨竟是這般滋味,他都有幾分妒忌了。
謝翎看了眼床榻內側, 發現已經換上了兩個孩兒枕, 一男一女,并排放在床頭, 看來崔荷只是嘴硬心軟, 他微不可查的笑了一下, 翻身上榻躺到瓷枕上。
床側的崔荷沒有動靜,謝翎睨她一眼, 拍了拍床榻內側,溫聲道:“過來, 安寢了。”
崔荷哼了哼,嘟囔道:“你不是去應酬嗎?我還以為你要留宿在醉仙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