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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如年一時半會不知如何與崔荷解釋,其中有些事不能與崔荷細說,于是只好含糊其辭道:“皇上吉人自有天相,而且全天下最好的大夫都在宮里,皇上若是死了,這群太醫也得跟著陪葬,他們可不得悠著點嗎?郡主別擔心了,喝口酒水暖暖肚子?!?
崔荷心不在焉地拿起杯盞抿了一口酒,烈酒入喉,嗆得她一陣咳嗽,金穗輕撫崔荷后背,看著許如年敢怒不敢言。
謝翎聽到聲音回頭,就見崔荷嗆得滿臉通紅,眼淚汪汪,而罪魁禍首許如年笑得一臉猖狂,他沉著臉走過來,私下踢了他一腳,許如年只好斂了笑意,把酒水倒掉:“小郡主怎么這么不當心?!?
崔荷咳得嗓子疼痛難忍,她捂著咽喉,淚眼汪汪地瞪他,啞著嗓子道:“好你個許如年,你才是一肚子壞水!”
許如年一打折扇,裝模作樣地扇了扇風,笑呵呵道:“郡主說笑了,我這算什么壞水呀,我聽聞城中有人議論,說您為了嫁給侯爺,設計了一出好戲,也不知是真是假?!?
崔荷的咳嗽慢慢停了下來,她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狀若無辜問道:“誰說的?分明是我和謝翎被關衢寧設計陷害?!?
許如年一雙狐貍眼勾了起來,滿意一笑,說:“原來如此,謝翎,你這有什么可藏著掖著不告訴我的,我還以為你們倆是兩情相悅,所以才私定終身?!?
崔荷紅著臉,不吭一聲,謝翎則沉了眉頭。
許如年又說道:“你們真的是自愿的嗎?”
崔荷沉默了下來,謝翎卻直言:“自然不是。”
那一瞬,崔荷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怔愣半晌,腦海中回蕩著著四個字。
自然不是。
崔荷不甘心地盯著他,想聽聽看他作何解釋,只可惜,謝翎說完這四個字便沒了后續。
許如年站起來來回踱步,說要替他們想個法子將婚事延后或取消,謝翎也有附和分析。
聽著他們二人熱烈地討論辦法,崔荷竟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果真不想。
耳邊是許如年嘰嘰喳喳的說話聲,聒噪得像只麻雀,就連窗外傳來的吆喝聲都聽不真切了,崔荷盯著謝翎的側臉,謝翎似是察覺到崔荷的目光,側頭向她看來。
崔荷垂下眼睫,忽然輕笑出聲,把他們二人的目光都吸了去,許如年探過身來與謝翎喁喁私語:“小郡主這是高興壞了?”
“取消婚事不需要那么麻煩,我去開個口就是了,謝翎,其實我也沒那么想嫁給你。”她站起身,不再多給他一個眼神,平靜地轉身離去,還未邁出幾步忽然又折身回來,她從袖口掏出了一個錦囊,放到了謝翎面前。
崔荷解釋道:“慶功宴那夜,有刺客投了兩枚暗鏢,其中有一枚刺傷了我,兩枚都在這兒了,我想你應該有辦法找出兇手是誰,我便不置喙了?!?
“謝翎。”崔荷最后喊出了他的名字,頓了許久,和他平和的對視了起來,好半晌,輕輕一笑,瀲滟的水眸里沒了點別樣的情愫。
謝翎的心頭像是被悶住了一般難受,他仰著頭看她,等她說出點什么話來,可崔荷什么都沒說,轉身離去,毫不留戀。
門被關上了,屋內重新恢復了平靜。
許如年如釋重負,拍了拍謝翎的肩頭,道:“沒想到小郡主還挺講道理,我還以為她不樂意呢,你說她圖什么呢,圖你們天天對著干,圖你們床頭吵架床尾繼續吵架?”
他撈起錦囊,掏出了里面的菱形暗鏢,很鋒利,是見血封喉的殺人利器,只是上面為何要寫字?
他就著燭光看了眼,上面寫著:翎。
“謝翎,這暗鏢若是被人發現了,你可難逃一劫,想當年你父親不也是這樣被冤枉的。”許如年把鏢遞到了謝翎面前,謝翎盯著上面的字,僵在了原地。
當時他只聽到了一聲破風聲,可是卻有兩道鏢,說明是疊在了一起,上面的鏢是誘餌,下面的鏢才是殺手锏,對方的目的就是為了傷害崔荷嫁禍給他。
崔荷將暗鏢藏了起來,又幫了他一回。
謝翎眼底微動,耳畔聽聞樓道里離去的腳步聲一刻不停,逐漸走遠,他盯著桌上暗鏢看了許久,終于撈過兩枚暗鏢收于袖中,大步流星離開了閑情閣。
“干嘛去?”許如年問了一聲,回答他的只有關門時撞擊的聲音。
謝翎下了云歸樓,四處搜尋崔荷的蹤跡,舉目望去,洶涌的人潮如奔涌的江河,綿綿不絕,滔滔不息,入了人群,焉能尋得蹤跡?
他在人群中漫無目的地尋了一會,折身后,一抬眼便看見了燈火闌珊處,正在買花燈的崔荷。
不做他想,謝翎大步朝她走去。
第14章
崔荷自云歸樓出來后便悶悶不樂,任憑銀杏如何逗她開心,她都笑不出來。
方才為了賭一口氣,夸下海口說可以取消婚事,可三書六禮都早已備齊,鳳冠霞帔過兩日也該送到公主府了,若是毫無緣由地取消婚事,母親定然是不會允許的。
婚姻大事豈能如此兒戲,而且一旦無故取消婚事,只怕會落人口舌,說她仗著郡主身份任性妄為,食言而肥。
而且她與謝翎“兩情相悅”,宮中幽會的小道消息傳遍了汴梁城,除了嫁給謝翎,她別無選擇。
試問誰會心無芥蒂地娶一個心系他人的女子為妻,這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即便迫于大長公主的權勢娶了她,也難保不會將心中不滿轉移到她身上。
崔荷過去曾聽過一則逸聞,一個農家子娶了一個官家小姐為妻,一開始面面俱到,處處妥帖,一副賢夫良胥的模樣,但是自從知道他的妻子曾與人私奔過之后,他便撕破了臉皮,不僅冷待妻子,還納了妾室,寵妾滅妻,直接把原配氣死了。
她可不想遭遇這樣的事情,她只想覓個心意相通的如意郎君。
可喜歡的郎君不喜歡她,她能怎么辦。
回去之后還得想個法子拖一拖婚事,想到此處,崔荷便越發煩躁。
“幾位姑娘,這花燈瞧著可還合適???買一盞回去玩吧,價格也不貴,就十文錢?!辟u花燈的是個貨郎,他今夜來得有些晚,位置最好的攤位都沒了,只能尋到一處不顯眼的角落叫賣,難得來了三個如花似玉的姑娘,似是富貴人家的丫鬟,應該是趁著主人家不在家,溜出來玩的。
“小姐,這個小兔子好看,要不要買了?”銀杏看見崔荷一直在撥玉兔花燈,便以為她喜歡,可是崔荷面上興致缺缺,看不出喜惡,銀杏拿不定主意,悄悄看向金穗求助,金穗最懂郡主心思了,她現在肯定知道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