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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荷望著逐漸飄遠的天燈,已經分不清哪一盞是她的了,對著璀璨燈河,崔荷在心中暗暗祈愿。
上蒼垂憐,請原諒小女貪心,再多加最后一個愿望,愿謝翎歲歲常歡愉,年年皆勝意。
“夫君,你明年還會陪我一起來放天燈嗎?”
“這是自然,不僅明年,每一年我都陪你來。”
身后一對小夫妻攜手離去,崔荷回頭一看,就見男子忽然伸手握住女子的手,女子一臉嬌羞地依靠在了男子肩頭。
崔荷的目光不由落到他們二人緊握的雙手上,略有幾分好奇,不過是握了握手,為何要這般羞怯?
她和樊素握手,和金穗銀杏握手,也沒覺得有什么好羞怯的。
“走,咱們回府了。”崔荷握住金穗銀杏的手,心滿意足地往城墻下走去,出來已有大半個時辰,她也乏了。
站在城墻高處,能將整條臨安街盡收眼底,銀杏忽然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于是對崔荷說道:“郡主!是小侯爺!”
崔荷往銀杏所指的方向看去,遠遠便瞧見謝翎三人有說有笑地進了云歸樓。
今日皇宮上元節宮宴,謝翎和許如年怎么會出現在宮外?
“咱們跟上去瞧瞧。”崔荷帶頭,領著她們二人闊步往云歸樓走去。
云歸樓一樓坐滿了尋常百姓,喧鬧得如街頭集市,店小二在店內熟練地穿梭騰挪送去酒水點心,忙得暈頭轉向。
崔荷來到柜臺前,還未拿出腰牌來,掌柜一眼就認出了崔荷,連忙推開案板出來迎接:“見過安陽郡主,郡主今兒可不巧了,今夜雅間都滿座了。”
崔荷擰眉不耐煩地問:“我問你,謝翎在哪一間?”
掌柜愣了一下:“您說忠勇侯?他在閑情閣,我領您過去。”
上了二樓,底下的吵鬧聲音被隔絕了大半。
閑情閣在二樓的西邊,離上下的樓梯最遠,越接近閑情閣,周圍越發幽靜起來。
但是在這幽靜中有一琴聲格外突兀。
崔荷由曲子聽出了彈奏者何人,正是酒樓里豢養的琴伎。
來到門前,琴聲越發清晰,掌柜正欲敲門,崔荷抬手制止了他,揮了揮手示意他下去,金穗給他塞了枚金葉子,他臉上笑意愈發燦爛:“謝郡主賞賜,有事就喊我,小的先行告退。”
崔荷透過木雕窗上糊著的窗紙,根本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形,只能看到朦朧人影。
忽聽到一道陌生的聲音響起:“你怎么的悶悶不樂,我好不容易從江南調回來了,你也不替我高興高興。”
有碰盞聲傳來,謝翎清朗的聲音傳來:“江南好,風景舊曾諳,留在江南魚米之鄉,不正合你的意,我聽聞你為了一個青樓伎子,不惜花重金替人贖身,可有帶回來給你爹瞧瞧,看他打不打斷你的腿。”
“你懂什么,我那是俠肝義膽,解救被困于紅塵中的可憐女子。”
“救一個也好意思說自己俠肝義膽?還知道挑最好看的救,怎的,救個人還挑三揀四?你面前不也有一個伎子等你救嗎?”
話音剛落,琴聲便也跟著斷了,男子瞥了她一眼,示意:“繼續彈。”
“你這人真是無趣,改日我帶你多逛逛青樓,多見識幾個溫柔似水的姑娘,你也不至于半點不開竅。”
“不必了。”謝翎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男子呵呵笑了兩聲,斜靠在美人榻上繼續飲酒,說:“也是,再過半月不到你就要娶郡主了,娶了郡主,你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可惜啊,你這輩子連姑娘的手都沒摸過吧。就郡主那烈性子,成天跟你對著干,我敢擔保,你這輩子都娶不了妾室,享不了齊人之福。”
“眼前不就有個小美人在嗎?繡娘你就勉為其難給他摸一摸算了。”
繡娘當真停下了奏樂的手,含羞帶怯地起身要過來。
崔荷攥著門把手,急得要推門而入。
她忽然放下推門的手,舔了舔手指,點破了紙窗戶,她也想看看,謝翎到底要不要摸人家姑娘的小手!
透過一指大的洞口,崔荷看到一個柔美的姑娘來到了謝翎面前,她眉目含情,蹲在謝翎身旁替他倒了杯酒水,柔聲道:“小侯爺請。”
逗謝翎的那人此刻正吊兒郎當的斜躺在榻上,一雙細長的鳳眼上挑,滿臉都是揶揄神色。
謝翎背對著崔荷坐著,她看不清楚謝翎的神情,可是琴伎已經伸向他擱在腿上的手了。
謝翎依舊紋絲不動,不見拒絕之意,看上去倒像是任她為所欲為的意思。
崔荷咬著唇,急得眼眶都泛了紅色,原來謝翎和其他男人都是一個樣的,哪兒有貓兒不偷腥呢,只是不愿意當著人的面偷腥罷了。
她不爭氣地想,婚事她也不想要了,誰愛要誰要,回去就和母親說,取消算了。
崔荷癟著嘴,轉身就要走。
忽然聽到,謝翎冷淡又狠絕地說道:“敢碰我試試,就不怕被我剁了你手指頭嗎?”
“許如年,不是誰都跟你一樣來者不拒。”謝翎起身來到窗沿上,眺望街上熱鬧的景象,冷聲道,“我與崔荷怎么樣都與你無關。”
“哎呦,怎么就生氣了呢?”許如年連忙從貴妃榻上坐起身,走到謝翎旁邊,用紙扇拍了拍謝翎的肩膀,笑意松然問道:“聽說慶功宴那晚,你和小郡主在宮里摟摟抱抱的,真喜歡上人家了不知道跟大長公主提親,非得暗中私會?”
“你胡說八道什么,誰跟她私會了?”謝翎沒好氣地乜他一眼。
許如年那會不在汴梁,對于這件事他也是一知半解,聽說過好幾個版本,越傳越離譜,還不如問問當事人。
“不是私會,大長公主怎么會給你們倆賜婚呢?我聽說這里頭還跟關衢寧扯上關系了,到底怎么一回事,你跟我說說,我保證不外傳。”許如年信誓旦旦地發誓,一臉真切。
謝翎懶得搭理他,轉身躺到榻上,雙腳擱在桌子上,吃起了花生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