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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豐,是在中盛的更南端。他們從外海來到這里,竟直接跨越了北寧與中盛兩塊大洲。而南豐這塊地方,說來奇特,這兒靈氣充沛,靈物豐富,修道的人才卻完全比不上中盛洲,只淪為了中盛的倉庫與交易中心。在簡易看來,這富饒卻缺乏頂尖修士的南豐洲,實在是個藏身的好地方。
藏身?這兩個字讓文軒再度不安了起來。他戳了戳地上那排字,執著地詢問那個問題。
簡易嘆了口氣,“師兄,別慌。無論如何,我都會一直陪著你。”
文軒的一顆心便這么冷了下去。
簡易的態度已經解答了一切。其實文軒早就猜到了這個答案,他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他之所以徹底變為一只妖獸的模樣,并非是紫羽樓在他身上下了什么手段,而僅僅是因為他體內那些終于已經重見天日的天妖之血。
幼時的他之所以還能大體有個人形,只是因為那時妖氣還很弱小。而現在妖氣已經成長得十分強大,已經完全壓制了人類的血脈。他多年的修行,只好歹讓他維持了人類的心智。
他已經不會再變回去了,他將一直就是這么一只妖獸。
文軒往后退了幾步,身體有些發顫。他低吼了兩聲,顫抖卻止不住。
“師兄,你別這幅樣子。”簡易連忙追到他身旁,不斷安慰道,“并不是完全沒有機會的。你想想,哪怕是妖獸,也是可以化形的,不是嗎?”
對,是這個道理。文軒一下子又燃起了希望。
哪怕是妖獸,也是可以化形的。大多數妖獸在渡過第一小劫之后,也就是相當于人類結丹后,便可以化形了。雖然還是無法徹底消去妖獸的特質,但至少可以變得如他原本以為的那樣,有個大致的人形。
但天妖顯然是不同的。天妖的血脈更為古老,天妖的化形更為困難。證據就是文軒已經結丹,卻還是沒有一點能化形的跡象。甚至就連他那個已經元嬰的父親,也從未展現過化形后的模樣。
想到這里,文軒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又沉了下去。就算他能等到化形的那一天,那究竟得是多少年之后,歸月島又究竟會變成什么樣子?
他用爪子在地上寫下自己的顧慮。
誰知簡易看到這句話,臉色一下子就暗了暗。
“你居然到現在還指望回到歸月島嗎?”簡易咬牙道,“師兄,我知道你心善,所以我聽你的話,沒有傷到他們。但你怎么可以還想回去?你已經忘記了他們都是怎么對待你的嗎?你就不該再記著他們!”
聽到這席話,文軒有些愕然。而后文軒皺起眉頭,嘶吼了兩聲。開什么玩笑,歸月島上的人雖然傷了他,卻僅僅只是因為被那些紫羽樓人騙了。畢竟之前文軒從未告訴過他們什么,那時還因為忽然的妖化而傷了那張師弟。捫心自問,假如文軒自己遇到這種情況,也一定不會發現到真相。既然如此,又怎么能夠責怪他們呢?
文軒想要與簡易爭辯,可這么復雜的話,他一時間還真表達不出來。
但是沒關系,簡易明白他的意思。
雖然明白,簡易的臉色卻只是更加暗沉了。
“我一定要回去找他們,哪怕變不回去,我也一定能找到辦法和他們解釋。”最后文軒在地上寫著,“簡師弟,你得幫我。只要你幫我,這很容易。”
簡易看著這些字,半晌不發一言。
文軒便起了身,自顧自往洞外走去。他是不可能就這么將歸月島丟下的,就算簡易不愿意幫他,他也得自己想辦法。
“師兄,你等一等。”簡易在后面叫他。
文軒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他以為簡易會告訴他此時他的想法有多么無理取鬧,告訴他此時回到歸月島會遇到多少困難,比如他一頭妖獸怎么橫跨兩個洲,比如紫羽樓人或許還留在島上沒有走。然后他們就能坐下來,好好談談,一起想些妥當的辦法。
然而簡易只是快步走到他的身旁,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徑直貼到文軒的額頭。
那是一粒玉珠。
文軒見過這種玉珠,當初他能看到自己出生前后的幻象,便是通過這種玉珠。這些玉珠能讓簡易存儲原著中的一些畫面。
還不等文軒反應過來,便又有許多畫面涌入他的腦海。
文軒不禁一聲咆哮,顯得極其痛苦。
“我本來不想讓你看到這些。”簡易深吸了一口氣,“但是你為什么一直都不能明白呢?就連讓你遇到那種事情,你也依舊無法明白嗎?師兄,是你逼我這么做的。”
文軒已經無法聽到他說的話,文軒的心神正沉浸在幻象之中。
幻境中的第一個畫面,居然是張笑晴。張笑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正在那里尖叫著。然后文軒便看到了他自己。幻境中的文軒,體內封印已經受創,卻尚未完全崩塌,正以一副渾身盤繞著妖氣的人類的模樣,慌忙往一個方向逃去。
路上文軒能看到許多水云宗的人,似乎仍舊身處于水云宗內。但一路上看到的山水建筑,卻顯然已經不在水云宗里。文軒不知道這究竟是哪里,這已經不重要了。路上文軒所看到的所有人,那些熟悉的同門,全都正在瘋狂攻擊著他。
其中包括那時他從水云宗救出去的百余人,也包括后來跟隨他住在歸月島的二十余人。只要是能看到的,沒有任何人對他留手,所有人都和瘋了一樣。
那幾個核心弟子更舉著自己的武器,在張笑晴的帶領之下,不斷從身后追殺著他。
短短片刻,文軒已經遍體鱗傷,卻終于逃了出去。
文軒一直逃入外海,逃到那歸月島,默默在島上蜷縮著躲藏起來。
而后畫面一轉,似乎許多年過去,文軒從海里的水族口中救下了一隊人。他一眼看出,這隊人全是水云宗的弟子,其中之一甚至便是那張師弟。那時他們已經被那些水族欺凌得暈迷,文軒便一個一個將他們移到安全的地方。
正在轉移那張師弟之時,張師弟從他懷中轉醒。幾乎就在看清他的臉的一瞬間,張師弟二話不說,便將一柄利刃扎入了他的胸口。
文軒慘叫了一聲。不僅幻境中慘叫,現實中也同樣凄厲。
為什么?幻境中他明明還有著文軒的模樣,明明誰都能看出他就是文軒,卻為什么依舊要這么對他?難道他想錯了,就算沒人被紫羽樓欺騙,就算沒有人以為他只是一只冒充文軒的妖獸,也會那樣攻擊他?
僅僅因為他渾身的妖氣?僅僅因為他實際上有著妖獸的血脈?
文軒趴伏在地,不斷顫抖著,幾乎已經失去了支撐四肢的力氣。
幻境結束,簡易甩去手中玉珠所化的齏粉,然后取出另一枚玉珠,同樣貼在文軒的額頭。
就在這一瞬間,一縷血水從簡易嘴角溢出。
他是不能對任何人透露未來的。哪怕即將讓文軒看到的景象已經不是“未來”,而是“已經被改變,不會再發生的事實”,這一行為依舊使他受創不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