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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我問:“森先生凌晨四點去黑漆漆的海灘干嘛?”
森鷗外說去釣魚,順便看看海棠花。
我頓時理解:“我的監護人也是釣魚佬,童年我陪他海釣,都要先祭拜一下媽祖,波塞冬,亞特蘭蒂斯女王……東西方所有掌管海洋的神他都來者不拒。他的祈禱詞是明知自己殺人放火作惡多端,因此愿意用四十斤的養女換四十斤的大魚。”
“森先生果然也到了這個年紀。”
森鷗外唉聲嘆氣:“我沒有很顯老吧。”
他確實沒有。
四年過去了,森鷗外依然是高知分子纖細的體型。黑發微微披散下來,五官兼具清麗和年長者的成熟,可以說處在一個男人最被世俗社會認可的年紀。進入三十歲后期,一般人的氣質趨向平和,他反而變得更像一把藏在口袋里的手術刀。衣著幾乎沒變:平價的藍色襯衫,領帶,修長西褲以及昭示身份的白大褂。
我問森先生如今在哪里謀生。
“四年前就失業了,”他哀嘆,“自己開了一家私人診所,每個月堪堪賺水電費和房租。”
這就是我目前暫住的獨棟別墅的由來。
房子十分精致,潛臺詞是面積狹小。就拿我目前坐的樓梯為例,只能讓一個人通過,多一只貓都堪憂。房子一共兩層,一樓是醫務室,廚房,書房,樓梯間和門廳這類公共空間。二樓有兩間配浴室的臥房。我目前就住在次臥。
“給小姐帶了珍珠奶茶,還有報紙。”
我倒了謝,接過時我碰到他的手指,感覺像摸到一條冰冷滑膩的蛇。
朝日新聞把游輪上的死亡歸因為食物中毒,□□那邊死了一個干部,這是大事,消息卻半點沒有走漏。我這三天沒有出門,森鷗外說:“外面都在傳一個叫韓梅梅的女人始亂終棄了半個港-黑高層,要把她抓回去勸降,否則就嚴刑拷打,殺了丟進橫濱灣。”
我:“……”
我說從不認識什么韓梅梅,我會被你撿到純粹也是食物中毒,只不過我都吐出來了,所以癥狀較輕。
森鷗外笑起來:“我倒記得,那一年小姐拜訪港-黑,您的守護者出了餿主意,讓您嫁給老首領篡位。說起來二位如今在哪里,您的兄長怎么沒讓兩位跟在您身邊呢?”
“哦,”我說,“他們都死了。”
森鷗外僵住,一瓶番茄罐頭從紙袋上層滾落,摔碎在黑白相間的馬賽克地磚,像濺了一地黏糊的血。
他沒有對我說對不起,也沒有說節哀,這讓我很滿意。然而接下來,他用指腹輕輕按在我眼下顴骨的位置,貌似想仔細端詳我的瞳色,也像一個貪婪的珠寶商終于找到了孤品。
他說:“您都不照鏡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