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小西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楚狂放心大膽地叉腰道:“陛下、天符衛、白環衛大人皆為鑿這冰壁而奔波多年,但無奈人單勢微,沒能破這冰壁。但小的在想,當初陛下的五千隨扈不夠,那便喊六千、一萬、五萬人來鑿這冰壁,不便好了?”
白帝搖頭:“朕以為你能講出些驚世駭俗之言,不想依舊這樣繩趨尺步!朕當初已算過了,休說五萬人,將仙山全數的人皆叫上,也鑿不破這冰壁?!?
楚狂卻道:“一座仙山的人不夠,兩座、三座仙山之人聚合起來一同鑿這冰壁,這人數可還夠否?”
一時間,眾人瞠目結舌,面面相覷。楚狂張開雙臂,火光將他的影子投畫在墻上,仿佛頃刻間將他的身形拔長數倍。楚狂桀桀笑道:
“將不同年代、所有世界的仙山人集結到這處來,眾心成城!”
第151章 濟濟有眾
在暖閣中商議后幾日,幾人重在城闕外聚首。這時天邊霞光浸染,層巒如瑪瑙般璀璨生光。桃源石門佇立在遠方,黑沉沉宛若烏云。有一小舲系于門邊石柱上,隨風擺蕩。
眾人將脯臘、水桶搬至小舲上,打點罷了,白環衛向眾人福禮:
“多謝諸位襄助。小女子往后便按楚公子所述,啟行去往岱輿。”
先前白環衛、楚狂曾聚首密議,那密議的內容方驚愚尚不知情。此時方驚愚扯扯楚狂衫袖,低聲問道:“白環衛大人為何要去往岱輿?”
楚狂斜睨他:“你忘了本大爺出的那驚世駭俗的主意了么?咱們要穿過石門,引其他時代的仙山人到這歸墟來!”
“那又干白環衛大人何事?”
“鄭少爺當初看過了那骨片的記述,心意大抵同咱們暗合。他在岱輿放飛飛奴,是為求援?!背駞s未急著答方驚愚,而是話鋒一轉,“向咱們走過的時代里的人求援?!?
一時間,方驚愚如遭晴空響雷,寒栗不已。他問:“你是說,向蓬萊人、瀛洲義軍告急?可燕鷗真能飛這樣遠,你提及的這些人又真會來么?”
“我從天符衛的記憶里得知,歸墟的燕鷗乃食雍和大仙血肉的信使,桃源石便是大仙之骨。哪怕要穿過石門,它們也能自萬里外歸鄉。但鄭少爺當初是在岱輿放飛的燕鷗,若援軍能來,在燕鷗的指引下最遠也只能走至岱輿,故需白環衛大人在岱輿接引來人?!背襁有Γ匀p輕碰方驚愚。“不如我同殿下打個賭罷,看蓬萊人和瀛洲義軍會不會來至此地?!?
方驚愚雖不敢相信,卻很愿去相信這可能。這時但見楚狂拍了拍心口,似在與藏在身子中的何人講話:
“碧寶衛大人,多謝您這些時日來的照拂,小的現下身子已好了七八成了,您可出來了。”
方驚愚正怔神,卻見楚狂將手掌捂在耳邊,過不多時,竟有黑漿自他耳中緩緩淌出,滴落在地,漸而聚作一個污泥般的人形。
那污泥樣的人兒笑道,儼然是碧寶衛的聲口:“既然楚公子已平復如故,老身也不必再延留在您身中了?!?
楚狂再三拱揖,連連道謝,而后望向方驚愚,目光里帶著黠意。方驚愚讀懂了他的揶揄,冷下一張臉,心里實則已燒得滾熱,又驚又赧:自己忘了初到歸墟時,為救楚狂性命,碧寶衛曾鉆入楚狂身中,鼓動其心臟。
這便是說,他同楚狂講情言、交吻、夜中做案,皆被碧寶衛瞧了個清楚!
縱然是硬殼一般的方驚愚,念及此事,神色中也不禁有了松動。楚狂壞笑著以肘捅他,“怎么了,臭小弟,有何想工?”
“無甚想工?!狈襟@愚硬邦邦地道。
“你是不是在想,咱們做下的羞慚事皆被碧寶衛大人瞧了去?”楚狂覷著他,口里嘖嘖有聲?!澳闳胛視r不羞,這時反倒臊起來了?”
他圍著方驚愚一通譏嘲,喋喋不已,吵得方驚愚耳煩意亂,這才教方驚愚想起這廝是個涎皮賴臉的人兒。方驚愚將拳攥得死緊,卻又偏生拿楚狂沒法子,想如往時一般痛揍他一頓,卻又念及他是自己兄長,不敢造次。
楚狂湊到方驚愚身邊,同他咬耳朵,狡猾一笑:“不打緊的,我有知覺。當初我性命危淺時,碧寶衛大人確是據動了我心臟。然而后來我坐上石椅,傷勢漸愈,碧寶衛大人也力竭,陷入沉眠。咱們做的腌臜事大抵沒入祂耳目?!?
方驚愚瞪他一眼:“哥好像存心要看我難堪。辦事兒也不怕被人看去似的,真是好厚的臉皮?!?
楚狂拍拍他的肩,得意洋洋:“你哥就是你哥,姜還是老的辣?!?
碧寶衛徐徐在冰上游弋,攀上小舲。白環衛仿佛對祂不見怪,伸手輕輕握住一條淤泥似的觸角,笑道:“又見面了,碧寶衛大人。”
“咱們確已許久未見了,不想小妹子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反觀老身,已是不成人形。”碧寶衛嘆道,“小妹子啊,讓老身與你同去罷。要將如此多人引至歸墟,實是一件大事,老身已亡故多年,未為仙山做過何事,這回到了老身報陛下拔擢之恩的時刻了?!?
白帝點頭,似是準許了祂這舉動。于是白環衛與碧寶衛一同登上小舲。風帆扯滿,小舲啟程,白環衛懷抱一籠燕鷗,與碧寶衛一同向余下三人揮別。漸漸的,船影穿過桃源石門,消失在天際,仿佛被石門的陰影吞湮而去。
小舲走后,老人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回白帝城大殿,留楚狂與方驚愚坐于殿階上。
兩人并肩而坐,遠眺桃源石門,雪覆群山,如有熔銀流淌萬里。他們心中皆生出道不明的感慨,方驚愚忽而轉頭對楚狂道:
“哥,我想抱一下你?!?
“又怎么了?”楚狂斜睨他,仿佛他在撒囈掙。
“就是想抱一下?!?
方驚愚說著,張開雙臂,同楚狂緊緊相擁。兩顆心臟隔著薄薄的腔膛躍動,好似應和的鼓點。方驚愚緊抱著楚狂,方才發覺兄長身軀削挺卻瘦弱,嶙峋的硬骨硌著掌心。直至此時,他一顆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楚狂不在別處,便在這里,不是鮮血淋漓的模樣,還能同他笑鬧。
楚狂仿佛覺察到了他的凝重,不安地扭動身子。方驚愚低低地問:“憫圣哥,我想問關于當年的一些事,可又怕揭了你瘡疤,教你難過?!?
“有什么打緊的?那些事都過去了。”楚狂沉默片晌,道,然而方驚愚覺察到懷中的身軀在顫抖?!澳銌柫T?!?
這些時日里,楚狂曾與他說過天符衛留在其腦海里的種種記憶,令方驚愚十分愕然,然而那記憶里尚有些教他不解之處。
“我曾聽哥說過,咱們那世界里的昌意帝實則是穿過石門的另一個世界里的白帝,既然如此,十年前,他將憫圣哥捉去時,為何未看穿你并非他要尋的白帝呢?”
楚狂沉默了許久,仿佛心中醞釀著狂濤駭浪。方驚愚知曉這便如拿針尖兒挑他心傷,心中也惴惴不安。最終楚狂道,聲音縹緲,“我被玉雞衛捉去后,帶入了蓬萊仙宮。在大殿上,我確見到了昌意帝……”
他的語聲像霧一般,朦朦朧朧,仿佛經風一吹,便要散了。
“但昌意帝似是對我的死活并無興致,我見他身上……有黑絡,眼中也蒙黑氣,望不清物事,十分苦楚的模樣,僅看了我一眼,便吩咐玉雞衛拿我去……折磨了?!?
方驚愚攬著他,知覺他顫抖,心如刀割,臂膀收緊了些?!坝耠u衛應也向他稟明了你的重瞳,他莫非不覺古怪么?”
“天符衛在仙宮中帶走你時,昌意帝已被‘仙饌’侵蝕,半身不成人形。他以觸角刺入你身中,教你后來身骨遭毀。也因是受‘仙饌’侵蝕,哪怕你后來吃了許多肉片,那骨頭也長不回來。”楚狂強忍著頭疼道,“昌意帝雖知我有重瞳,卻以為那是受‘仙饌’侵蝕留下的,反倒更不疑我是白帝哩?!?
方驚愚恍然大悟,猜想那時的昌意帝因“仙饌”發作而眼目蒙昧,后來在刑場再見他時雖已好轉,卻已足教兄長蒙混過關。想到這處,他心中更痛,輕聲道:“讓憫圣哥遭逢此難,全是我的過錯。”
楚狂喘一口氣,蒼白的臉上平復了些血色,道:“什么錯不錯的,而今去計較已無甚意思了。只是你這死瓢老愛尋機攮我!你哥是生來就活該被你攮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