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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什么!”方驚愚和小椒立時出手,將他倆拽開,然而所用力道不大,畢竟其中一人尚是傷患。
楚狂便似一條惡犬,狺狺狂吠,嘴里嘰里咕嚕地唾罵,仿佛鄭得利將他救回來是一件錯事。
小椒見此情狀,很是不滿,問鄭得利道:“喂,鄭少爺,他究竟是什么人?看起來和你仇怨頗深吶。”
哪兒是有仇怨,分明是想塞住自己的嘴。鄭得利冷汗直流,一個欲殺玉雞衛的大犯此時正兩目圓瞪,向自己齜牙咧嘴,而自己手無縛雞之力,全不是其對手。只要方驚愚一松桎梏,那兇犯便能沖上來咬破自己喉嚨。鄭得利恐慌之極,半晌才道:
“他是我在醉春園……”
兩位仙山吏目不轉睛地盯著他。鄭得利冷汗涔涔,最終兩眼一閉,囁嚅著道:
“……嫖過的人。”
第12章 豐乳肥臀
楚狂只鬧騰了一陣,便似被抽去骨頭一般軟綿綿地倒下,人事不省。他本就是傷患,如此一番大鬧耗了不少氣力,眾人將他重新放回榻上,總算松了一口氣。
小椒拿古怪的目光打量著鄭得利,道:“鄭少爺,想不到你是衣冠禽獸,愛同男人咂舌頭。想必這人是被你淫辱了,記恨在心,方才咬你的罷!”
鄭得利怕楚狂詐昏,若自己說出其身份便即刻取他性命,一時吞吞吐吐:“我……這……”
方驚愚悶聲不響地拾起鐵鏈,將楚狂的手腳縛住,拴在榻腳,才發話道:“阿利,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
鄭得利心里一喜,像個落水的人牽住了救命稻草,扭頭望向方驚愚。
“你連姑娘家的小手都不敢摸,若是真成了事,你爹能把你的三條腿都打斷。”方驚愚說,拍拍鄭得利的肩,示意他到僻靜處說話。“說實話罷,你是不是被那人脅迫了?”
鄭得利隨著他走過來,聽了這話打了個激靈,抬眼時正恰與方驚愚四目相接。那是一對寒泉山雪似的眼眸,仿佛能將神魂滌凈,于是他也冷靜下來,點了點頭。
“你在醉春園里曾見過他?”方驚愚緊接著問。
“見過。他約莫是那里的相公,可卻舉止古怪。”
“怎個古怪法?還有,你為何要去醉春園?”
“他的氣力很大,像是個武人。還有……他說玉雞衛是他仇家。”
鄭得利猶豫片刻,還是將這話吐出了口。方驚愚目光一凜,這與隸果真是在醉春園里自己碰上的那位刺客!鄭得利又支吾半晌,總算是將小鳳被陶少爺欺侮、而自己去醉春園是為尋仇的事說了,方驚愚聽了,點點頭:
“那陶少爺欺淫良家女子,是應流放。這事不應由你出手,我會去捕他。”
“但、但我也聽聞陶家家大勢大……”鄭得利的聲音漸如蚊子哼哼。陶家是高門大戶,祖上乃高官顯爵。而今陶府的當家乃仙山靺鞨衛,位列仙山衛中第七,方驚愚之父瑯玕衛尚不及其位高,不論從哪處看方驚愚皆會被陶少爺壓上一頭。
“怕什么?我捕人看的是《蓬萊律》,又不是他家業。”
聽方驚愚如此一說,鄭得利心上的大石忽而放下來了。方驚愚總是如此,如一堵堅墻,雖被風霜浸染,外表看似拒人于千里之外,卻予人以踏實感。鄭得利撓了撓腦袋,望向榻上的人影,道:“那這人……你要拿他怎么辦?捉回衙門么?”
“你瞧起來不大希望他落網,是么?”方驚愚忽道。
這人真是細察入微,眼力卓犖。鄭得利訕笑,淌著冷汗,“畢竟我先前真動了殺陶少爺的心思,且向此人吐露了。若這人在堂審時說些怪話,我豈不是會被他牽累下水?”
“你什么也未做,身正不怕影子斜,仙山吏有什么逮你的緣由?再說了,我和小椒也是仙山吏,我倆保住你就是了。”
方驚愚說著,卻又抱著手道,“方才那些話是出于公心,可若說私心的話,我還不想將這人交出去。”他的目光如蜻蜓點水般掠過那榻上的人影。
“為什么?”
“因為這人身上謎影重重,有許多事我尚未探清。若是此時將他交出去,他便會被當作行刺玉雞衛的刺客在鎮海門被當眾梟首。如此一來,我便只能拿到十兩賞銀。可我隱隱覺得,這人不止值這個數。”方驚愚冰冷地道。
鄭得利明白了,眼里露出光,興奮地壓著嗓,“是,是。萬一這人是‘閻魔羅王’呢?若真是那魔頭,逮到府衙里能換千兩銀子!”
方驚愚聽了他這話,若有所思。
鄭得利接著問:“要不要同秦姑娘說這事?”
兩人向屋內看去,只見小椒趴在榻邊抄字,時不時瞥一眼昏睡的楚狂。看著看著,她的眼皮也似被糨糊粘住一般,慢慢耷拉下來,竟貼在榻邊盹著了,顯出滑稽可愛的睡態。火盆里的光映亮了她的臉龐,白生生的面頰此刻像一只熟紅的李子。方驚愚沉默了片晌,搖了搖頭,“不說。”
“為何?”
“她嘴里兜不住事,容易打草驚蛇。”方驚愚說著,慢慢踱回榻邊。他望著昏睡的楚狂,目光冰涼,“而我要先引此人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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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狂感覺自己在黑暗中獨個走著。
愈往前走,身畔便愈來愈熱,臉頰像被日光燙到了,有些火辣辣的刺癢感。
他一睜眼,遂看見幾道縱橫的梁木,眼珠子往旁一撇,便見一只火盆里正喇喇吱吱地燒著棗枝。這是一間狹小卻潔凈的正房,一張杉木桌,上頭擺著靈位和供果,插著三枚線香。楚狂四處張望,摸下榻去,在房中踅了半晌,忽聽得門外有噠噠的腳步聲,又敏捷地躥回榻上,審慎地蓋上衾被。
一個挺拔如松的身影打開槅扇,靜靜地望著楚狂。
過了片刻,方驚愚說:“你醒了。”
楚狂打起了呼嚕,口齒不清地喃喃道:“有些人看似醒了,但他還睡著。”
“詐睡也沒用。我想同你好好談談。”
過了良久,楚狂才開口,聲音沙啞,“談什么?”
他昏過去時,方驚愚曾細細打量過其容顏。這人安靜時倒是英秀如畫,若是拾掇齊整了,說不準倒是副溫雅翩翩的公子模樣。然而現下他一睜眼,那凌厲的重瞳便壞了那溫潤之氣。
“我是方驚愚,瑯玕衛方家次子,蓬萊仙山吏。”方驚愚走過來,在榻前的蒲墊上整衣危坐,神色平淡,“你是誰?”
楚狂翻身坐起來,不可一世地蹺著腿:“我是你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