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過眀纓還是太急了,打草驚蛇,蛇還撲過來咬了一口。
朝堂被皇帝重新洗牌,眀纓便把主意打到了匈奴頭上。
也不知洛殷是哪里找來的小質子,容貌與秦御書有八分相像。
眀纓暗中將這小質子送進去霍亂人心,卻不料,擷芳閣進來了另一位大人物。
只一眼,眀纓就明白了,自己這雙眼睛,究竟是替的誰。
對方似乎知道他的事,有些慌亂,眀纓沉沉盯著陸驚野離去的背影,果然很快通過他查到了關鍵線索。
陸驚野,從前姓林,雖然不知他用什么方法逃過了滅門問斬,其中必定少不了秦御書的功勞。
眀纓將消息傳給洛殷時,罕見發(fā)現(xiàn),向來陰郁沉寂的人,竟難得表露出急色。
林家人,能讓他忌憚至此么?
眀纓心想:任何人都不可能擋在主子面前。
再之后,眀纓這個身份被識破,他又成了趙瑛。
他是故意跑去自投羅網的,這樣秦御書就很難顧得上那個林家人。
趙瑛當時并未想過什么后路,他抱著賭一把的心態(tài),鋃鐺入獄。
所幸這次賭對了,秦御書賠了夫人又折兵,洛殷的人成功將他救出,暗度成倉回到了密州。
洛殷起兵謀反,蘭芩里應外合,一切看似往趙瑛期望的方向走。
可他千算萬算還是漏了林家人。
這可恨的林家人,不僅迷了秦御書,還迷了胥家那條狗。洛殷砍下這個叛徒首級后,趙瑛恨不得將之鞭尸三千。
可洛殷卻笑:“阿瑛,不急,留著他還有用。”
趙瑛愣了愣,低著頭沒說話。
他總覺得,洛殷較之幾年前,似乎變了不少。
洛殷骨子里的兇狠暴戾,完完全全看不見蹤影,藏在那副胸有成竹的面容之下,有時連趙瑛自己,也分辨不出,洛殷究竟是喜是怒。
比如說,洛殷有意無意的親近,自然到他心生惶恐。
連那一聲聲親昵無間的阿瑛,都多了不少纏綿悱惻的語氣。
趙瑛連夜趕回密州時,洛殷見到他的第一面,竟將他抱入懷中,重重拍著他的肩,半是欣慰半是喟嘆:“辛苦了,阿瑛。”
他當時還穿著擷芳閣明纓的裝束,從地牢里連夜跑馬歸來,身上又臟又難看。
那還是趙瑛第一次覺得,擷芳閣里的庸俗水粉,與密州殷北王,實在太格格不入。
洛殷抱了很久才放手,趙瑛跪下的動作被打斷,尷尬道:“屬下擅自做主,請……您責罰。”
“無妨,你能回來助我,很好。”
趙瑛一震,抬眼望去,洛殷嘴角微彎,難得這樣沖他笑:“先去洗漱,再換身衣服,你該休息了。”
這一刻,趙瑛終于明白,洛殷究竟哪里不同了。
他會跟他解釋更多東西。
就像他斬落叛徒后,會輕描淡寫告訴他理由,這是以前不會有的。
趙瑛不禁后悔,這幾年,他從未再回去過密州,也無從得知,洛殷變成這樣的原因。
但洛殷是主人,他是下屬。
不管洛殷怎么想,凡他劍之所指,他便趨之若鶩。
于是趙瑛主動請戰(zhàn)去幽州,親自領教了一番秦御書的手段。
秦御書這種人,很難有軟肋,他偏偏抓到了林驚野這個致命弱點,這一戰(zhàn),秦御書必輸。
然而,他還是低估了這個瘋子。
秦御書的刀架在他脖頸時,趙瑛心底升起一股詭異的情緒。他隱約感知到了這個瘋子的想法,正因如此,才更覺得不可理喻,可他畢竟當了多年替身,見秦御書落到如此地步,不免唏噓。
啃人傲骨的人,有朝一日愿也會折斷自己的傲骨!
只可惜,今日他注定,得不到善終。
洛殷將那個假頭顱拋給頹敗的秦御書后,趙瑛卻是下意識扭過了臉。
他本該是高興的,若是今日能除了這個人,在他身后的城池,遲早會一點點落入殷北王之手。可他高興不起來,反而有一種兔死狐悲的悲涼之意。
很快,這股悲涼,便被恨意所替代了。
那個該死的林家人,竟敢砍下洛殷的手!
趙瑛又悔又怒,抱著昏迷的洛殷倉皇撤離,他完全料不到,林家人竟能搬來西北的大軍,在他們的謀劃中,西北軍若要勤王,至少也是一月后的事情,京都遙隔千里,怎會有人傳信過去?
此后三月,趙瑛帶著殘兵敗將,與重傷的洛殷在密州各處躲藏。
他一顆心放在了照料洛殷身上,幾乎日日焦灼不安,手下的人被他生屠無數,引得本就不算齊心的叛軍更為狂躁。叛軍們逃的逃,殺的殺,零零散散留在殷北王身邊的人,都被趙瑛一點點逼走。
大勢所趨,沒了主子的趙瑛,像是落敗的犬,無處可去。
這日是個雨夜。
他點了一盞油燈,微弱的火星驅不走趙瑛一身的寒氣,他端著一碗湯藥,輕緩而溫柔地喂入洛殷口中。許久,趙瑛抬眸看向這人,蒼白的唇散著死氣,猶如他們此刻境遇,再也無力回天。
趙瑛附身,吻上了洛殷逐漸失了溫度的唇瓣。
他抽出一把匕首,刀柄破損,能看出常有人揣摩的痕跡,而刀尖卻鋒利無比。
趙瑛將刀尖扎入自己的心臟,臉上卻帶著點笑。
“主子,你看錯我了,我狠不下心的……”
他拔出匕首,胸口血流如注,趙瑛卻仿佛感受不到痛一般,將匕首放入了洛殷手心。
他握著洛殷的手說:“主子,阿瑛無能,這把刀,還是還給你吧……”
趙瑛想:他終究做不了世間第一流。
但那又怎樣呢?
在死前的最后一刻,趙瑛突然不想爭了。
他可以敗,但是洛殷不行。
于是趙瑛喂了洛殷一碗毒藥,死在他手中,總比成為那些人的踏腳石好。
他不允許,任何人踩著洛殷上位。
任何人都不能。
秦御書與林驚野帶兵闖進這座荒院時,看見地便是這樣一副場景。
名聲響徹密州的殷北王和客卿,死在這寂寥的寒室中,一個人直直躺在床榻,另一個人伏跪在跟前,他們雙手緊握著一把染血的匕首。
林驚野飛快命人帶走這兩具尸體,回頭卻見秦御書在附近的書桌處徘徊。
他穿過一地散亂書頁,湊上前看:“這是什么?”
秦御書皺著眉說:“趙瑛與殷北王往來的書信。”
林驚野疑惑:“這么多?”
秦御書扔下手里的紙張,半是嘆息道:“是啊,這么多,也不知道燒了。”
兩人匆匆收走這些物證,鎖上荒院。
在無人知曉處,一張密信夾在隱秘的縫隙中,上書:瓊瑛如積玉,迢迢落吾心。
落款處,被人一遍又一遍寫著阿瑛,墨水力透紙背,就好像這封送不出的信一般,只能用這樣的方式宣泄出心底的無數情緒。
或許很多年后這封信才會被人發(fā)現(xiàn)。
又或許,永遠沒有人會發(fā)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