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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說了誰?
楚驚秋茫然的撓了撓頭,眼神下意識的望著段衍,段衍淡淡抬眼,隨即出聲提醒:“說了你自己。”
“…還有其他人嗎?”楚驚秋下意識的要去追問,身體不由自主的靠近段衍,在看到段衍擰著眉頭那刻,他身子一僵,咽下了口中還想要說的話,默默收回了靠近的身子。
“沒有。”段衍惜字如金。
“……噢。”楚驚秋悶悶的回答,他還是不習慣這樣冷淡的段衍,繼續道:“我個子矮,站在后面的草堆中也看不到,前面可多大人,我只有在廟會的時候才看見過這么多的大人。”
“我記得我那時候和二蛋,噢,就是我媽妹妹的兒子,我兩光著膀子竄上樹了。”他談起這段往事,唇角帶著笑容:“回去還被我媽罵了,我媽指著我們兩,罵我們兩跟猴兒似的。”
“我那時候看見你了,只是看你一眼,我腦子里就想,這小孩兒漂亮的跟年畫上的福氣娃娃似的。”
“然后,阿嬤把你領回家后,我再也沒看過你了,也是,你那么嬌貴一個小娃兒,怎么能和我們這種粗漢一樣背柴,割牛草呢。”
楚驚秋說到這兒,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怪異感,口袋里那份老舊的報紙,此刻卻顯得那么沉甸甸。
他父母的容貌楚驚秋是見過的,那樣父母的長相絕對生不出段衍如此艷麗的容顏,他們那個小山村是有名的貧困村,段衍擁有先天性心臟病,在京州出生,按照他爸媽摳搜的樣子,怎么可能會大老遠的把段衍從京州接回來養?
如果他是段衍的父母,在那時候最好的選擇是拋棄段衍,再繼續生養新的孩子,在他們那個年代,養孩子只需要一口飯吃,孩子是資源,并不是和現在的時代一樣要質量不要數量。
楚驚秋的爸媽是傷了根本,否則根本不會只要他一個男孩兒,在他們村其他的人家,除了他和段衍的家庭,家家戶戶的孩子基本都是四五個。
并且他們村是個楚家村,段衍這個姓氏,在這里就顯得格格不入。
一個漂亮至極的孩子,脆弱的身體,外來的姓氏。
還有——
楚驚秋的面前浮現上了原本記憶沒有的一幕。
……
那是身體的原主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他剛從山上割草下來,腿上都是細小的血痕。
“真tm倒霉,草都給野豬吃完了,下回老子拿個彈弓宰了那群野豬。”慘白的月光成為了此時唯一的光源,沒有被月光照射到的地方里,黑暗如濃稠的墨汁,似乎是一只沉睡的怪物,要吞噬一切。
搖曳的枝葉在月光的影子下投射出詭異的弧度,狹窄的山路在黑暗中若隱若現,仿佛前方不是回家的道路,而是通往死亡的峽谷。
慘白的月光照在嶙峋的石壁上,伴隨著枝葉的吱呀搖擺的聲音,從斑駁的樹影之間像極了來奪命的鬼手,山風呼嘯而過,穿過樹林,似是女人的哭嚎聲。
楚驚秋咽了口水,拿出背筐里的柴刀,大聲道:“你爺可是楚氏十八代的第八代的第五代……呃,總之就是很牛逼的人物,你可惹不起我!”但回答的他只是在山林的山風,和搖擺的樹影。
他的心砰砰直跳,雙手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即便如此,還是鼓著勇氣拿著柴刀往前走。
“快,快到了。”楚驚秋走到一棵大樹下,在那棵樹下系著一個紅繩,看到這個紅繩,楚驚秋緊繃的神經松懈了一下,這是他自己做的標記,有了這個標記,在往前走,沿著一個大道往下就是自己的家了。
他繼續邁著腳步往下走。
當他又一次看到系在樹木底下的紅繩,他傻了眼。
慘白的月光依舊掛在天空,周圍靜的只能聽到風聲和樹葉蕭索的簌簌聲音。
楚驚秋神經高度緊繃,沿著那唯一的路繼續走著,在第五次看見那紅繩的那一刻,他驟然崩潰。
“鬼……鬼打墻?”他想起老一輩的人說在半夜走在山上,會遇見怨氣很重的厲鬼,進入鬼打墻來索命。
忽然這時候,他看到不遠處的樹林里出現了兩個人影,尤其在首的那個女性格外的眼熟,楚驚秋夜里的視野很好,他定睛一看,“那不是段小子的娘么?”
他剛要喊大娘的時候,看見段衍娘的裝扮的時候,整個人如熄火般啞了聲音。
段衍的媽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潑婦,既便平日里看她對段衍也沒多友善,但吃穿從沒有少了段衍,更不舍得人家做重話,平日里她都是穿著一條油乎乎的圍裙就出來。
但現在的段衍娘看起來很詭異。
她面色竟比月光還要慘白,穿著一身紅色的長裙,頭發披散在一側,每走一步,腦袋都會往下垂一點,到了楚驚秋的這個角度,已經是頭發全部垂落在面前,她的脊椎跟斷了似的,腦袋以不可思議的弧度垂落著。
她整個人走到后面,四肢開始以詭異的弧度扭曲著,手肘趴在地上,手腕和腳腕往后,指頭朝著天際,跟蜈蚣似的在地上爬行。
跟在她身后的,垂著腦袋的是段衍的父親。
楚驚秋瞳孔皺縮,手中的鐮刀掉落在地上,因為他清楚的看到了,有一根銀色的線,從段衍媽的口中進入,尾部出來,再次從段衍父親的口中進入,把兩個人連在了一起。
隨著鐮刀掉落在地上,楚驚秋猛然抬頭。
紅色長裙在地上摩擦的女人動作停了一瞬,隨即腦袋慢慢的朝著他這邊來,四肢在地上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音。
楚驚秋看清了那長發下的面容,青紫色的皮膚,嘴被剪到了耳朵根后,看見他那一瞬,女人裂開一個大口子,隨之楚驚秋對上的那雙眼——
是流著血,一雙黑漆漆的空洞。
第44章
在對上那雙留著血的空洞后, 楚驚秋的記憶就斷掉了,因為原身在這個時刻就徹底暈了過去。
紅衣女人緩慢的爬上前,在昏迷的楚驚秋身邊湊近聞了聞, 在湊近的那一刻,她的身子猛然劇烈的顫抖著, 頭低垂著, 緊貼著地面,先前發著詭異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紅衣女人轉了個方向,頭緊貼在地面上。
嶙峋的山石被風摩擦著,發出細碎的聲音, 山上的樹林隨風搖曳,輪廓模糊不清,連天上一抹明月都發著詭異又慘白的光,陰冷的山風從山石間的縫隙席卷而來, 但紅衣女人身子劇烈的顫抖不是因為這寒冷的風, 而是從這副人類軀體打心底深處出來的恐懼感。
時間仿佛在此刻凝固般,女人恐懼到已經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就在這時候, 從系著紅繩樹下向前蔓延的那條路上, 從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似乎響起了一個腳步聲。
那腳步聲雖然輕, 但卻格外——沉穩。
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在肅靜的夜晚漫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