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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出來了個三十歲上下的青年人,面貌也并不是黝黑發亮,飽經風霜,而是一派翩翩公子的派頭,相貌稱得上是極其俊美,只是面容和雙手保養得過于油光水滑,沒有髭須反倒添了些脂粉氣。
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錦緞袍子,袍子上,蜀繡的花色圖樣精致得很。頭上的發簪和腰上的配飾,皆是青玉雕琢的木棉花圖樣,一看便是個注重細節,且富有詩情才藝之人,很難將他與帶兵打仗聯系在一起。
“沒想到是秋水先生的門客,真是多有怠慢。”司空震道。
云霽深鞠一躬,一副悲憫的模樣,“主公遭奸人殺害,我們欲幫主公報仇,卻無門無路,想來真是慚愧至極。現在聽聞貴國要聯合大滄國和香南國,共同討伐北方逆賊,我承蒙秋水先生恩情,自然是想盡一臂之力。”
他口中的北方逆賊,自然就是挾偽天子以令天下的陳博涉。
“哦?”司空震挑了一下眉梢,以示驚訝,“先生既然為秋水先生的門客,在秋水先生死后另謀其主也是無可厚非,為何能有此執念?”
云霽只得把秋水衡夸獎了一通,又編了幾個如何承蒙恩情的事跡,司空震聽著,也是一臉悲愴的神情,末了感慨,“秋水先生死得太不值了,居然被陳博涉這個黃口小兒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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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衡和司空震的關系有些微妙。
秋水衡是宣國貴族出身,本該和景國沒什么聯系,卻因為多年之前的一樁丑事,而算是與駐守西南的司空一家,結成了不光彩的親家。
司空震的父親,鎮南侯司空平山有一位比較得寵的小妾,是宣國出身,后來給司空平山生了兒子。
但那個小妾在嫁給司空平山之前,與秋水衡有過一段露水情緣,后來竟被查出那個兒子不是司空平山的,而是秋水衡的。
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錦城的百姓之間傳了幾個版本,司空平山的老臉算是丟盡了。
他一怒之下險些殺了那個小妾,多虧司空震攔著。最后將這個小兒子打了三十大板之后,逐出了景國。
說起來,云霽下山之前,跟著樂弘道人在一個驛站的小酒館中,還曾經見過了這位小公子,揣測過他的身份。
但這個小公子去宣國投靠了秋水衡之后,因為被責罰,又是一路風塵勞頓,不久便逝世了。
死者為大,司空平山聽聞這個小兒子的死訊之后,心里也是百味交雜。寵愛了這么多年的兒子,即使是別人的野種,也是有感情的,就這么死在了異國他鄉,他心里終究有些意難平。
秋水衡寫了很多封道歉信,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說是自己當年一時糊涂。后來又親自趕到景國來,將身段放得極其卑微。
小妾也聲淚俱下,信誓旦旦說心里只得司空平山一人。
加之小兒子已經死了,司空平山心里有愧,便把這件事放下了。往后的日子里,雖然對那個小妾不寵幸了,卻也不至于折磨她,算是為她養老送終了。
不知應當算是因禍得福,還是陰錯陽差,因為這件丑事,秋水衡和司空震的關系倒走得近了起來。
一來是因為當時司空平山大發雷霆之時,只有司空震加以勸阻,后來小公子逃難,司空震也資助了些銀子,秋水衡對他心懷感激。
二來是因為,秋水衡那些道歉的信件,都是經由司空震轉交給司空平山,后來秋水衡親自到景國來致歉,也是司空震一路招待,對此秋水衡的感激之意又增加了一層。
但司空震做這些事也不是白做,往后的日子里,秋水衡在司空震與他的同胞兄弟爭奪西南兵權的時候,提供了很多幫助。
秋水衡臨死之際,想到的唯一能將公子文遠給托付了的人,便是司空震。
司空震也算是不枉這段情誼,加之本身與公子文遠也是親族關系,便迎接了公子文遠并給了主公同等的待遇。
云霽這次打著秋水衡的門客的名號前來投奔,司空震雖然不喜門客這種人,認為他們惟利是圖,見異思遷,無所謂忠貞,但聽說是為秋水衡報仇的,便又生出了些許好感。
他是個下得了狠手,也容易動情的人,感性至極,算是性情中人,于是便將云霽招待了,讓他暫時住在府中。
第58章 偷聽
雖然住在了司空震的府邸,卻未必能得到司空震的信任。
主公府邸通常會有幾名到幾十名的門客,親疏遠近,各有不同,而云霽這個剛剛來投奔的,還排不上名號。
云霽試圖從其他門客嘴里套話,也試圖讓朱雀盤踞在屋頂上偷聽,但聽到的消息無非是戰前的儲備應該怎么部署,三國的軍隊應該怎樣整合,由誰打先鋒,由誰墊后之類的細致問題,沒有可以作為挑撥三國關系的突破口。
近一個多月都是這樣,毫無進展。
夜深的時候,朱雀照例前來匯報情況。
他持續偷聽了一個月,對三國之間的關系大概有所了解,見自家公子也是了然于心,卻遲遲不肯行動,不免有些著急,便問道:“公子,西南侯和另外兩國的國公的關系雖然談不上親近,但也說不上疏遠,算是各取所需,各司其職。這樣的關系,難道不好挑撥嗎?”
在他看來,若不是固若金湯,歃血為盟的關系,便應該是有挑撥的方法。
云霽顯然不是這么想,見朱雀一臉納悶,便解釋道:“恰恰相反,這樣的關系才是最穩固的,因為只有利益,沒有私情。不會一時沖動,不會勉為其難。這樣的關系,最難利用。”
只有情真意切的感情,才能加以利用。
就像當初他利用了趙玉蕾對聞人木的感情一樣。因為篤定二人之間會有感情,所以才能一步步地引導,一步步地鋪個陷阱,讓人跳下去。
之前仇正在隴南山中扣押了殷辰一眾五百士兵,也是篤定了陳博涉會有感情,也會派人來救。
但若是沒有感情的話,事情反倒難辦了。即使其中有一國覆滅了,另外兩國也能及時止損。若要各個擊破的話,恐怕要耗費很多的精力。
“那公子打算怎么辦?”朱雀等待下一步行動的指示。
云霽低下了頭,眼里的光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墨色一般的漆黑,“如果動不了三國之間的結盟關系的話,就動一下戰前物資吧,不能讓他們都備齊了。有一個人可以利用一下。”
利用這個人未免有些卑鄙,但現在云霽沒那么多時間在司空震這里耽擱了。
如果戰爭明年就打響的話,現在的一切所需物資,兵器、糧草和馬匹,應該都在緊鑼密鼓地籌備著。
如果不能在戰前給他們制造點麻煩,讓他們順利備齊了的話,明年戰爭一旦開打,恐怕會對陳博涉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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