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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邊的幾個下人倒是清清閑閑地在一旁坐著,謝鈺輕輕蹙眉,目光掃向幾個婢子:“你們是如何當差的?”
侍婢忙要跪下請罪,沈椿見他誤會,連連擺手:“不是啦,是我自己要做的。”
她揮了揮手里的餃子皮:“我在包餃子,我們鄉下那邊兒每回冬天下第一場雪的時候就得吃餃子,而且必須是家里人包的,不然入冬就得凍耳朵?!?
謝鈺來了點興致,干脆撩起衣袍在她對面坐下:“長安也有類似的吃食,不過這里叫牢丸,有蒸有煮,多以羊肉為餡,你做的又是什么餡料。”
她興沖沖指了指三盆餡料:“這個菌菇和雞肉餡是給公公和公主的,他們愛吃雞肉,這盆鮮蝦素餡兒是給你的,你愛吃新鮮的?!?
謝鈺有點驚訝。
他自幼的規矩是食不過三,絕不能對某道菜或者某樣食物表現出特別的偏好,就連他自己,現在都分辨不出自己愛吃什么不愛吃什么,沒想到沈椿居然能瞧出來。
他仔細回想,他確實偏好新鮮瓜果魚蝦之類的,反而是咸肉臘肉臘腸之類的腌制品是一概不碰的。
明明方才什么都沒吃,謝鈺舌尖卻泛起絲絲甜意,一時竟沒能開口。
他定了定神,才問道:“最后一盆呢?”
沈椿忙著手里的活兒,一時沒防備就答道:“韭菜和豬肉餡的...呀!”
她說完才驚覺自己說漏了嘴,慌慌張張捂緊嘴巴,不住拿眼偷瞄他。
豬肉廉價且肥膩,處理不當的話還有股騷味,長公主一向視為下等食材,不許謝家廚下出現豬肉,更別說韭菜這樣氣味大的蔬菜了,她老人家也見不得。
沈椿小時候一年能吃上一回豬肉都算是運氣好了,她就愛吃那口肥肉,什么紅燒肉,豬頭肉,鹵豬蹄,燉豬肉,她實在饞的流口水,七拐八拐地托廚下娘子買了塊豬肉回來,謝家基本沒幾個人能認識豬肉,她本來還能瞞天過海,沒想到這回卻是不打自招了。
謝鈺瞟了她一眼:“若是被母親發現,你今夜就該去宗祠跪著了?!?
沈椿最怕長公主,嚇得腿軟,忙伸手晃了晃他袖子,軟聲求道:“求你了,千萬別告訴長公主啊。”
謝鈺身上不覺發酥,無奈道:“我自是不會說的,你別讓旁人傳出去就是了?!?
他見沈椿手上忙活不停,又問:“還有多少才好?”
沈椿用絹子擦了擦汗,又開始搟餃子皮:“把這三盆包完吧?!?
謝鈺見盆里小山似的餡料,微微擰了擰眉。
他換了身輕便衣裳,又挽起袖子,露出兩截青影蜿蜒的手臂:“你教我怎么包吧?!?
沈椿愣?。骸澳悴皇钦f君子遠庖廚嗎?”他可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神仙人物。
謝鈺學著她的樣子,捏起一塊面劑子,很是正經地回答:“這里是堂屋,不是廚房?!?
沈椿扁了扁嘴巴,捏起一張面皮,手指輕巧合攏:“喏,你看,像這樣。”
謝鈺學著她的樣子稍稍用力,卻沒想到力道太大,直接把面皮捏破了,面粉和餡料糊成一團。
他臉上掠過一絲狼狽。
沈椿急的上了手,身子越過桌案探過來,手掌握住他指尖,輕輕往下一捏:“你力氣太大了,得像這樣收口才行。”
她突然靠的極近,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謝鈺心跳加快了兩分,竟情不自禁地傾身,雙唇碰了碰她的唇角。
兩人床笫之間更親密的事兒都做過,但,但這會兒屋里還有其他人?。?
沈椿捂著臉呆住,幾個婢子慌慌張張背過身去。
謝鈺似乎才回過神,硬生生錯開視線,輕咳一聲,若無其事:“好了,快包吧,別耽擱時間。”
這場雪下到第二日還沒有停的意思,謝鈺正好沐休在家,本想考較沈椿功課的,外院的人卻匆匆來報:“小公爺,藺尚書來了?!?
藺尚書是兵部尚書,也是皇上心腹,謝鈺不用想都知道他來是為了什么。
他擰了下眉:“不見?!贝氯艘?,他忽的道:“罷了,請藺尚書去園子里?!?
藺尚書都快六十的人了,他請人去園子里吹冷風,分明是存心整人,下人欠身退下,正在描字的沈椿抬起頭,有些茫然地道:“什么事兒啊?”
在謝鈺看來,拓跋珠和親一事屬于朝堂政務的范疇,他一向嚴明,不欲讓后宅知曉此事,圖惹事端,便只道:“無甚要事,你安心練字?!?
沈椿也不多想,乖乖地哦了聲。
她今兒難得手快,不到半個時辰就臨摹好了字帖,她推開窗往外瞧了眼,就見外面已有一層厚厚的積雪,她一時手癢,裹上厚厚的大氅,又戴了雙厚實的鹿皮手套,跟春嬤嬤道:“阿姆,我去園子里堆個雪人,等會兒就回來。”
春嬤嬤忙喚:“誒,您仔細凍著...”她正要跟著,沈椿已經一溜煙跑的沒影兒了,她只能無奈地嘆了聲。
擱在原來,沈椿真不覺得冬天有啥好玩的,又冷糧食又少,她快煩死冬天了,眼下吃喝不愁,身上也穿的暖暖和和,她居然也有了玩樂的心思,用積雪搓出一個一個溜圓的雪球,又堆了一排圓滾滾的小鴨子。
她正考慮要不要堆一個鴨子媽媽,忽然聽見景窗外傳來一陣說話聲,有道蒼老的聲音道:“...三郎,你一向最重國事,也該體諒體諒陛下的難處!“
沈椿愣了下,踮起腳從景窗看出去,就見謝鈺和一個老頭在回廊里邊走邊說話。
她知道謝鈺不喜歡內宅探聽公事,正要自覺離開,就聽那老頭又道:“陛下又不是讓你真休了沈氏,你若實在喜歡她,在迎娶公主之后,再納她為貴妾便是,等你真迎娶了回鶻公主,陛下立即下旨封你為異姓郡王,你再讓沈氏為側妃,這便與平妻一般,亦不算貶妻為妾,拓跋公主那邊也說了,會視她為姐妹,二人和睦相處?!?
看來回鶻開的條件當真豐厚,不然皇上也不會舍得下這等血本。
沈椿腳步一頓,不知不覺湊近了景窗。
謝鈺沒開口,老頭又道:“你也不必擔心他人非議,你是為國事付出,旁人只會體諒你的難處。”
他喟嘆了聲:“這次能收復河道東,一半是靠常將軍驍勇,一半也是靠回鶻暗中襄助,常將軍如今已然戰死,害他的細作也已伏誅,河道東正是百廢待興的時候,突厥人在關外虎視眈眈,這般緊要關頭,咱們更得籠絡好回鶻才是?!?
他十分動情地道:“難道你忍心看著河道東數十萬百姓再次被蠻夷蹂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