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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竹清姐姐,朕來罷。”皇帝說,竹清把手里濕了白酒的帕子遞給皇帝,又把位置讓出來,看著皇帝替太后擦手。
“母后。”皇帝低低喚了一聲,太后卻回不了他,她渾身滾燙,面色也是不正常的潮紅,就那般昏睡著。
外頭傳來了大宮女夏芝被掌嘴的噼啪聲,那是陛下吩咐的,因著那夜是夏芝值夜,太后半夜睡不著,起身喝酒,隨后又嫌棄酒氣沾身,便教人抬水沐浴。而沐浴完太后卻在臨窗站了一刻鐘,這才讓寒氣入體。夏芝沒有規勸,事后還狡辯,陛下便讓人日日掌嘴。
剩下在外間值夜的小宮女們則杖罰,隨后趕出了壽仁宮。
待太醫院院判開了大劑量的藥給太后灌了,不出兩刻鐘,太后臉上的潮紅開始退散,體溫也不再滾燙。
院判為太后診脈,“啟稟陛下,不出一個時辰,太后娘娘就會醒了。高熱雖然退了,但太后娘娘底子虛弱,長年憂慮多思,這回病了又勾出暗藏在體內的弱癥,且需要慢慢溫補回來。如今天氣寒冷,還請太后娘娘不要出門,以免寒風侵體,再次引發風寒之癥。”
聞言,皇帝看向側邊,站著的竹清立即上前屈膝,說道:“奴婢記下了,必規勸太后娘娘。”
陛下在壽仁宮待到了太后醒來,母子倆略略聊了一番,隨后陛下離開壽仁宮,回勤政殿處理政務。倒是淑貴妃,在這兒留到了響午。
見淑貴妃在照顧太后,竹清便放心了,她特意去小廚房瞧瞧,管事嬤嬤曾嬤嬤迎了上來,“竹清姑姑,可是太后娘娘有吩咐?”
“我瞧淑貴妃應當在這兒用午膳,你們緊著做幾個淑貴妃愛吃的菜式,要清淡些的,比如高湯燉鴿脯、蜜棗粽、山藥炒涼片……還有太后娘娘才醒,只怕吃不下太多東西,便做兩道粥,不許見魚腥,用排骨煮就很好。再并幾樣小菜,幾道素菜,水煮白菜這樣的就差不多。”竹清一樣一樣交代,曾嬤嬤牢牢記住了。
這些菜看著簡單,實際上內里學問多了去了,譬如水煮白菜,只要一整顆嫩綠小白菜的芯,然后片出花,用滾熱的老雞湯一淋,不是葷腥卻勝似葷腥。皆因那老母雞湯熬上幾個時辰,里頭的雞肉、藥材、配料融化在湯里,怎的一個“鮮”字!
待囑咐完,竹清便回了正殿,紗簾子全部放下,應當是太后歇下了。淑貴妃坐在紫檀圈椅上,竹清放慢手腳,走到她身邊低聲說道:“淑貴妃娘娘,您伺候太后連午膳也趕不上吃,不若就在壽仁宮里用?奴婢剛才去小廚房吩咐了,正是太后與您愛吃的菜,您在這兒陪太后用膳可好?”
“姑姑美意,本宮怎麼好拒絕。況且太后還病著,本宮心里難受,必得服侍太后用膳。”淑貴妃不想竹清如此友善,要是竹清不開口,又沒有太后的意思,她斷不可能留在壽仁宮用午膳。
淑貴妃倒是也能忍,離正午時分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她才陪著太后用了清淡的一餐。太后受用得很,等淑貴妃伺候她漱口之后,她便說道:“你很好,累了這幾日,你先回去罷。”
“太后,莫不是您不愿意見到臣妾?臣妾還想留在壽仁宮繼續侍奉您,不然心里如何也放心不下。”淑貴妃言語真真切切,倒是讓太后不好拒絕,只嘆了一聲“罷了”。
睡了如此久,太后一時之間也不困了,問大皇子,“那孩子如何了。”
“大皇子嚇壞了,哭了幾日,太醫才開了安神藥,讓他歇著呢。”
太后一臉心疼,“罷了,讓他免一日上學堂,不讓他親眼看著哀家,只怕他又要鬧了。”問過大皇子,又問起夏芝,竹清就說道:“陛下說她差事辦得不好,又企圖狡辯,毫無擔當,接連掌嘴幾日,今日早上就趕她去了百獸園,做清掃馬棚的宮女。”對于夏芝來說,簡直是從天堂跌入了地獄。
問過此事,太后就不開口了,淑貴妃見狀,問起要不要讓后宮妃嬪輪流侍疾。
“賢妃、良妃多次問過臣妾,想盡一盡孝心,為您侍疾,只是臣妾想著太后需要靜養,便沒有讓她們來。”
“不用,有你與竹清就夠了,過幾日等哀家身子好些了,再讓她們兩個來給哀家請安。”
“是。”淑貴妃說。
*
深夜,太后卻睡不著,翻了一個身,在矮榻上值夜的竹清聽見了動靜,起身問道:“太后可是睡不著?白日里走了覺,這會子精神?”
撩開簾子,竹清扶起了眉清目明的太后,“明日咱們起來走一走,可不敢睡那麼多了。”
“嗯。”太后點頭,由問道:“竹清,你覺得淑貴妃如何?賢妃與良妃又如何?”
聽見這個問題,竹清第一個反應就是:太后這般問,可是與皇后之位有關?
陛下雖然說過不再立皇后,但若是太后屬意某位后妃,加之時間改變了陛下的想法,保不齊這中宮之主的位置就有著落了。因著不確定太后的意思,竹清只能斟酌小心地回答,“淑貴妃娘娘頗為孝順,太后您病的這幾日,她都在病榻前伺候,又敲打了后妃,不許她們來驚擾您。況且,淑貴妃娘娘年前才沒了一個皇子,自個也是傷心著呢。奴婢聽聞她也是日日喝藥,驚懼憂心。”
論理論情,淑貴妃已經做的很好了。
“繼續說。”太后表情看不出喜怒哀樂,很是平淡。
“賢妃娘娘是第一批入宮的妃嬪,伺候陛下多年,又有宣和公主。良妃娘娘有誕育之功……”但是說起來,賢妃與良妃都比不得淑貴妃。
“賢妃與良妃管著后宮,倒也沒有出差錯。”太后說,“能力不錯,不過性子不行,一個高傲非常,一個寵溺孩子。”
“算了,歇息罷。”聽竹清說了這樣多,她也困了。
直到正月底,壽仁宮都不見辛辣,竹清跟著太后一起吃清淡的飯菜,感覺口都寡淡了。
“竹清姑姑。”有人敲了敲門,聽聲音,是三等宮女書畫,竹清開了門,“外面風雪大,進來再說。”
“欸。”書畫視線落在室內的陳設上,不自覺便帶出了一抹艷羨,她住著的是六人間,可不能這般寬敞舒適。早上起床,不是你擠我就是我踢你,連銅鏡都搶不到。
“你來有事?”竹清雖然臉上帶笑,不過書畫卻不敢無禮,竹清姑姑乃是見過大世面的老人,又與太后情分不一般,不是她可以得罪的。
“回竹清姑姑的話,我自個做了辣口的豬肉脯,還有不辣的,想著姑姑口淡,有這些小食閑暇時也能嚼一嚼。”
無事獻殷勤,雖然下邊的宮女一貫都會孝敬她,但也很少用這些吃食,畢竟吃食難做。
“放著罷,我等下與菊兒嘗嘗。”竹清說,這般一試探,書畫神色就不自然了,她來是特意挑菊兒不在的時候,倘若讓菊兒知道了……
可對上竹清,她又沒有任性的資格,“是,竹清姑姑與菊兒姐姐喜歡,我下次還做。”言罷,便落荒而逃似的走了。
果然,書畫今日來討好,想必是想要二等宮女的位置,畢竟夏芝離開了壽仁宮,空出一個位置,以此類推,二等宮女也缺一個。很不巧的是,菊兒在壽仁宮里有一個干妹妹,也是三等宮女,只怕也是對二等宮女的位置有想法的。
竹清把所有豬肉脯收起來,她不打算告訴菊兒,知曉了這件事,菊兒可能不會怎麼樣,但同為競爭者,她的干妹妹可能就會針對書畫。
書畫走后,又有一個宮女來尋竹清,目的是大宮女的空缺,不過竹清同樣沒有給一個答復,她如今不打算摻和進這些事情中,就看著她們斗法。
小宮女想要往上爬,要麼委曲求全,給出自己的月例換前程,要麼認干親,有個得臉的干姐姐,在主子面前也就有了出頭的機會。
入了二月,太后逐漸痊愈,但時常還是會咳嗽,到底上了年紀。不只是她,就連竹清,也染上了風寒,不過不嚴重。
“我也老了。”竹清感嘆,不年輕,從前她很少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