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天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嗯?”竹清故作不懂,看賀歸霖像個泄了氣的皮球一般,整個人松下來了,還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說起來,也是我連累了你們,這般,等我好了,必會帶著厚禮來謝你。”竹清笑瞇瞇地說道,又與賀歸霖說了一會兒話后,起身去隔壁瞧其他護衛。
除了一開始離開了云升客棧的兩個,其他人身上各自掛彩,骨折的也有一個,看著可憐極了。
竹清也都一一說了,過后會備上厚禮,挨個謝了。這般就不偏不倚,人人都有份。
*
且說宜州城內好不容易平息風波,但是欽差大人卻愁住了,蓋因線索斷開,竟尋不到背后的人。
“大人,不若我們就這般呈上去?”有那不經事的人出主意,“左右他們不是認了麼?”
欽差白了他一眼,說道:“難道要我告訴陛下,是宜州城的通判害了少師還有常德將軍?他們哪里敢對少師下手?而且也沒有理由,不過是頂包罷了,身后的人狠心,沒想給通判一家活路。”
“或許,他們也打量了陛下的意思,見了這結果,說不得陛下會就此草草結案,不再追究。”先前說話的那人講得頭頭是道,“要是罪魁禍首是陛下重視的大臣,陛下會為了少師懲罰他們麼?若來日他們得了一個不輕不重的處罰,回頭來對付大人您,這就不美了。”
是人就會有自己的思量,更何況是欽差這樣常年在朝堂混的人?見風使舵最是厲害,這會兒便也起了草草收手的心思。
是了,哪怕查到了背后之人又怎麼樣,陛下會愿意罰他們?更重要的是,以他的勢力,很難查出來,陛下為何不派一個更有能力的大臣來宜州?會不會是,陛下一開始就知道,他查不出來的,換而言之——陛下已經知道了是誰要少師的命。
如撥云見月,欽差大人的思路一下子開闊,沒錯,定是這樣!他心頭一松,吩咐道:“如此,結案。”
*
八月中旬,這事有了了結,但竹清可不相信通判害她,求甚麼呢?她與那個通判無冤無仇,這個通判,是個背黑鍋的人。
那會是誰呢?她不太了解朝堂的派系,故而眼下抓瞎,只能等回京之后再慢慢查。只是還沒等竹清想出個所以然來,忽的便聽聞,宜州知州出事了!
是下了大獄準備押進京城的鄭通判舉報了賈知州,說這個賈知州不是真的賈知州,而是冒名頂替的。這下驚起了一片下巴,好些人迷迷瞪瞪,不知他是甚麼意思。
賈知州也已經一并下了牢獄,他在竹清等人離開衙門后通風報信,放了鴿子,這事倒是讓欽差查了個明明白白,所以他也沒有逃掉。
“到底怎麼說的?”竹清與欽差不熟,問不了這個八卦。倒是同為朝臣,又與欽差有些親的賀歸霖知曉了。
他解釋道:“鄭通判背的刑肯定更重,雖然大家都覺得好笑,畢竟通判謀害,知州報信,聽起來沒道理。不過就是這麼定的,對你不公。”他語氣里有不贊同,與欽差交涉了幾回,卻不得他改變調查結果。
明眼人都知道,鄭通判是個替死鬼。
鄭通判自個也知道,可是他不甘心,明明都是出了事被推出來的人,憑甚麼他一家下獄,甚至可能九族都保不住。而賈知州,卻能保住一家子?
他不甘心!
故而,他向欽差捅了一件事出來,是關于賈知州的。賀歸霖慢慢地說道:“他是在賈知州來宜州上任時便發現了不對勁。他與賈知州曾經有過一面之緣,覺得他與從前有了很大的不同,但那也是十來年前見的,所以只當是人變了。”
但在宜州上任之后,賈知州卻從不參與同僚邀請的任何宴席,一心撲在政事上,營造出了一副一心為民的模樣。旁人能被他迷惑,鄭通判卻不會,蓋因多年前見的那一面,是在青樓里。
那還不是個普普通通的青樓楚館,里頭有賭場、吸食五石散的場所,只有你想不到,沒有找不到的樂子。
而那賈知州,正是左擁右抱在賭錢,偶爾的,還瞧了瞧五石散,不過倒是沒有吸,顯然怕影響了鄉試。也就是那過后,賈知州便中了舉子,后頭成了孫山,有了做官的資格,也沒等安排,便通關系安排去了地方上任,做了一個小小的知縣。
“鄭通判說,一個愛好賭錢的人,不可能收手,再說了,還有美人呢。他為了仕途不賭錢了,但是美人他不可能不好。而賈知州,后院中只小娘一人,并不多貪。”賀歸霖說道,他看向竹清,意有所指般,“現下男子后院小娘數十人也有的,所以鄭通判覺得奇怪。”
“后面一查,便發現了他習慣與從前有極大的改變,且查到了賈知州有個雙胞胎弟弟。”賀歸霖說到這,竹清已經有了猜測,“現在的賈知州,是他弟弟假冒的?”
這事怎麼那麼熟悉?從前,她也處理過這樣的一樁事,還事關秀女呢!
“嗯。”賀歸霖點點頭,“是這樣的,他們出生之后,父親便遇難而亡,母親帶著兩個孩子謀生不了,便想著帶著孩子們改嫁。但是孩子的祖父祖母不同意,因著改嫁之后,孩子不是他們家的姓了,后面一合計,就留下來了弟弟。一晃十幾年過去……”
“一晃十幾年過去了,我和哥哥再沒有見過。”賈知州這會兒成了罪人,面對欽差,他笑了笑說道:“大人能想象到麼,我們重逢的那日,我在酒樓里打工,他在酒樓里過生,一桌子菜就要十幾兩銀子,而我,一日的工錢才十個銅板,那樣的菜,是我一輩子也吃不起的。而他,隨手便點了,菜還是我上的。”
“一別數年,其實我與他不大像了,他跟著娘親去了富戶家里養尊處優,而我,在村子里艱難謀生,何其艱難。”多不公平啊,他到現在都還記得,自己內心是何其的不甘心。
明明是同一日出生的兄弟,一個成了公子哥兒,一個卻為了碎銀幾兩奔波勞碌。于是原本相似的臉就有了不同。但是到底認出來了,賈知州說道:“他瞧不上我,不過娘親聽聞椰奶死了,我自己一個人,便讓我住進了她名下的院子里。我從來沒有見過那般的宅子,而這,不過是賈家富貴中的皮毛。”
“他十五歲,考上了秀才,正是得意的時候,娘親讓他帶著我讀書,漸漸的,我比他念得好。”說到這,賈知州嗤笑一聲,“沒成想,我的天賦比他要好太多。”
“生氣嫉妒之下,他沒有帶著我。可我依舊能自己讀下去,先生說我能當大官,他不樂意了,央了他爹,把我趕了出去。唉……也怪我年青,沒藏好想法,被賈家老爺察覺了,順水推舟之下,他趕走我,又屢次對付我,找不到互保還有稟保,我考不了縣試。”
等了許久,賈知州才又說道:“考中進士,他衣錦還鄉,還專門來嘲諷我。八年了,我用了八年去模仿他,把他引到山崖下,順理成章與他換了身份。”
欽差嚴肅著臉,“果真是命案!”這事可不小,得上報給陛下。
“我沒想到他內里不堪,竟然還去青樓那種地方……不過也不虧了,當了十來年的官大人,我這輩子,值當了。”他哈哈大笑起來,寧愿富貴幾年就遭殃,也不愿意一輩子在地里熬日子,窮苦日子,他過怕了!
也是因為漏了餡,才被人抓到了把柄,他這才不得不幫著他們報信,想了想,他說道:“我不知道人是誰,我們只用信件交流。”
“嗯,本官知道了。”欽差說,如今一事歸一事,反正賈知州是逃不了一個死字了,敢冒名頂替,斷然沒有饒命之理。
*
宜州風波好一陣兒,待竹清身子好些了,便收拾收拾,準備回安州了,秋闈即將開始,她要回去監考。
“還是這兒舒坦。”竹清撩開車簾子,往外看了一眼,安州雖然沒有宜州那般處處繁華,但終歸是她久住之地,也不用擔心有人要害她。在這里動手,也得掂量掂量。
“山長,山長。”甫一得知竹清歸來,陸霜玉與陳學恒顧不上自身的體面,也顧不得書院內不得疾步的規矩,幾乎前后腳便涌了出來。
“沒事罷?我們聽見消息都急瘋了,恨不得馬上去宜州,只不過英山伯勸住了我們,說我們去了,也是添麻煩,還引人注目。”陳學恒說,見竹清精神頭不錯,也就放心了。
陸霜玉卻拉著竹清上上下下看了個遍,長吁短嘆的,“還好還好,命大。回頭咱們一起去上香,再添一些香油,去一去晦氣。”天知道她知道消息的時候,差點沒有撅過去。
“我這不是好端端的麼,沒事沒事。”竹清逐個安慰了,又教她們各自去做事。接著便是問參與鄉試的學子們情況如何,有沒有樂不思蜀的?
這段時間是英山伯在看著,她回答道:“那倒是沒有,再如何貪頑也知道前途要緊呢。有兩個去游學了,還說要去京城瞧瞧,這不,還沒有回來。”
八月份就是秋闈,也得事前做好準備,收收心。英山伯不放心,還特意去信催了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