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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清抬手,“好了好了,莫要過于激動,該作甚作甚,散了罷。哦對了,為了今個的好日子,廚房把兩只羊宰了吃,給咱們大家伙都高興高興。”
“謝謝山長。”先生們這回是真的樂呵,羊這種貴價東西,也不是他們隨便吃得起的,要養家呢。
竹清再次把圣旨打開,仔細看每一個字,她身邊湊過來兩個腦袋,是陸霜玉與英山伯。
“看得出來,是陛下的親筆。”陸霜玉說,她感慨道:“只怕圣旨早已寫好,只是密而不發。竹清,陛下還真是看重你,讓你負責這事。”
“是信任,也是考驗。”竹清緩緩吐出一口氣,畢竟是第一回,若是辦得不好,少不得惹人非議。
“兜兜轉轉,你又作大人了。”英山伯也忍不住感嘆,從前竹清當尚宮時就已經足夠風光了,這會子當少師,有了上朝的資格,那可是頭一遭。
她忽然想到甚麼,說道:“欸,嘶,你是不是第一個擁有上早朝資格的女官員?璋王也能上朝,不過她是以爵位得了資格,蕭大人是女官員,不過她是地方官,平時不得隨意上朝。”
這般細數起來,竹清竟還真的是第一個!
英山伯怪模怪樣地給竹清道賀,陸霜玉在一旁看著,眼神慈祥平和,她拍了拍竹清的手背,說道:“又踏出一步了。”她是了解的,竹清這幾年為了碧桐書院還要暉桐書院付出了多大的心血,如今可算要見成果了。
竹清笑了笑,“虛銜,又不是甚麼實權官職,且去了早朝,也不過是一個擺設。”
“是不是擺設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站在那兒,替女子發言,這就夠了。”英山伯沒有上朝的資格,羨慕地說道:“我也想上朝。總得教那些老學究瞪眼吹胡子,卻奈何我不得。”想當初她封伯,就有不少酸腐的官員擱那批判她的言行,說她不守婦道出入青樓,又說她整日泛舟游湖,絲毫不守“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婦則。
“這不難。”竹清說,英山伯瞪眼,“怎麼不難?王爺與侯爺才能上朝,我還差了點,這一點,有可能一輩子也跨不過去。”沒有大功績,陛下怎麼可能給她封侯封王?
“想不想要這個機會?”竹清誘惑般問她,英山伯遲疑不決,“你憋甚麼壞心思呢?我一看你臉色,就知道你打著甚麼主意。”
她可清楚竹清了,要想坑人時保準是這副表情。她可不想被坑了,“你想讓我做甚?”坑人的話,她可以。
竹清與英山伯耳語一番,嘀嘀咕咕之后,她意味深長地說道:“不過是給她一個下馬威,你若是辦好了,我給你請功。”
“好。”英山伯應了,半響,反應過來,“你教我幫你操辦女子科考事宜?”
“當然。”竹清說,她干娘與英山伯兩個是她信得過的人,幫著她操辦,過后她就能給英山伯請功,讓陛下給英山伯升一升爵位。
英山侯,英山王。聽起來就不一樣了。
“沒問題,一個下馬威我還是能做到的。我知道你們兩個都不好出面,你放心,我給她們一個教訓。”英山伯保證。
竹清對干娘一笑,丁香以及尚宮局內的一些人是皇后的人,她可不會給好臉色,辦事歸辦事,只要事情辦得漂亮,她哪怕針對丁香,也沒人會說甚。
*
碧桐書院內確定報名明年縣試的女學子一共十二個,竹清把她們集中起來,又請了李老先生與隋老先生來參與會議。
“長話短說,對于縣試,你們把握有多大?考中秀才的幾率,以及名次前排的概率,有多大?”竹清直截了當地詢問,“縣試的考試只是小試牛刀,把你們的本事拿出來看看。唯有考試名次靠前,才有可能得中舉人,然后參與會試,在金鑾殿上爭奪進士頭銜。”
“進士,同進士,一字之差,命運也將不一樣。”
竹清講罷,十二個學子皆沉默,皆暗自思量起來,她們能到何種地步?
“兩位先生如何看?”竹清把目光轉向隋老先生與李老先生,這十二個學子當中,正有他們的孫女。
“按照以往的考試來看,你們當中的一些人,考秀才,比較難,考上舉人,非天時地利人和不可得。”說話的是隋老先生,他一向耿直,這會兒也是,絲毫不婉轉,“別怪老頭子我講話難聽,事實就是這樣。你們考試的卷子與男子的一樣,這是公平公正,也是難度。古往今來,多少讀書人在科舉一事上碌碌無為?”
“真以往讀了幾年書,便覺得縣試鄉試的前幾名是你們的囊中之物了?”隋老先生嗤笑一聲,“差遠了,哪怕考秀才,也是不容易的。”
學子們一個個低頭,有的眼眶紅潤,想要哭了,她們在書院里發奮圖強讀了幾年,竟然這般不堪麼?
“誒呀,隋老也不過是怕你們驕傲,反而墮了名次,這才疾言厲色。”李老先生出聲安撫學子們,又說道:“以你們的水平,考秀才還是可以的。甚至其中一些,挑燈夜讀,高中舉人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要苦讀,這半年,都要苦讀,你們可忍受的住?”李老先生捻著胡子問,這些小娘子都是他看著成長的,也到了驗證能力的時候。
“先生,我們受的住。”學子們齊齊出聲,最難熬的前兩年都過來了,她們還怕甚麼?
兩個先生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把學子們的心穩下來后,竹清又適時開口,“既然先生們都說了你們能考中,便要更加努力才行,從今日起,便不要出門了,看書考試。有甚麼需要只管同先生們說,先生們會為你們解決。”
“好。”學子們斗志昂揚,待她們出去后,李老先生問竹清,“也就是說,我們的孫女兒也能在大陽縣考試?不必回原籍?”
“不必,終究是報名的女子太少,回原籍,如果只有一個女子報考了,該如何監考?所幸這回就集中在幾個縣開考。”竹清說,也不必擔心動身到考點的女學子們付不出車馬的銀錢。除了大陽縣,別的州縣哪里還會有貧困出身的女子報考?
李老先生點頭,“這便不錯了,不過,你得與林縣令避嫌才是,不然外頭的人怎麼看你們?你們一個出卷子,一個監考,未免不妥。”
“先生的問題,陛下已經想到了,這回考試,不由林縣令出題,而是由知州出題。想必兩位大人都很樂意。”安州的知州已然換了一個人,他樂不樂意竹清不知道,不過林縣令,肯定樂意,既避嫌了,又不用忙著出卷。
說罷這件事,李老先生又說道:“竹清,這批學子當中,陳學恒最有可能考中進士。她是個不錯的苗子,當初老朽收她為徒弟,看中她心性堅韌,這麼多年了,她沒有絲毫墮落,日日溫習功課。早已錘煉出來了,想必就能教人一睹她的文采。”
身為師傅,李老先生當然希望陳學恒高中進士,且名次越靠前越好,對于她將來的仕途,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陳學恒。”竹清念叨這個名字,當初教招娣的孩子骨瘦如柴,睜著大眼睛求先生給她改個名字。學恒,學習持之以恒,她的確無愧這個名字的含義。
“我當然也希望她高中,不枉費她這一路走來的艱辛。”竹清說,讀書有多艱難呢?跟天下讀書人競爭有多艱難呢?
但陳學恒不怕,她身體里自有一股火,愈燒愈旺,讓她變得耀眼。
“除了陳學恒,上官晚澄還有上官晚音也不錯。”隋老先生說道,半響,他再次開口,“崔令意還得努力。”
“有勞先生們費心。”竹清說,只要學子們能考出好名次,也就不白費這幾年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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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長。”
竹清剛忙完走出戒室,忽的有學子叫住她,那學子快步到附近,恭恭敬敬地說道:“山長,下午好。”
“是清云啊,有甚麼事?”面前的女學子正是當初頭一批入學暉桐書院的學子,大山村的許清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