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早茶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竹清雖然人不在京城,但是人脈關系不少,也能猜到一二,她說,“是,陛下在早朝上搬出太祖之名,言明太祖開國之后,下令女子可以入朝為官,為何到了這會子,朝臣們卻反對?這些官員哪里敢對太祖不敬?說太祖的決定不好?所以,大勢在陛下這邊,說不定陛下很快就會下旨,我們等著罷。”
“如此便最好了。”蕭扶風想了想,問竹清,“你本事不小,如果真有那一日,你要參加科舉麼?與我一樣,在朝為官,也不必當京官,隨便去哪一個州縣,風風光光的當官大人。”
“你當了官,自然就不必在宮中如履薄冰,太后……”蕭扶風言語不盡,但其中關心之意明顯。她也是怕竹清踏錯一步便萬劫不復,竹清雖然救過陛下,也跟了太后那麼多年,但是終究是用奴婢的身份在他們身邊,他們高高在上慣了,有多看著竹清?
“我不否認太后對你很好,陛下也很信任你。但是竹清,太后對你好是因著那些好都是無關痛癢的,給你賣身契,你有沒有賣身契一樣要伏低做小伺候她,讓你當尚宮,也是她的耳目之一……凡此種種,她對你好,不過是想要你更加忠心她。”蕭扶風說,“還有陛下,他心思誰也猜不透。你知道之前的齊侍郎麼?戶部那個,是陛下忠實的支持者,從一個八品小官一直當到侍郎。去年他貪污,抄家流放,三代不得科舉。可見,他……”
最后,蕭扶風的聲音幾不可聞,竹清沒有聽清她的意思,不過也能大概猜到,她笑了笑,不在意這些事情,蕭扶風講得是沒錯,但很可惜,她與蕭扶風是不一樣。
“你忘了,你有父母親族,哪怕你不回去,這麼些年,你不也還是教人準備節禮年禮送回去?如此才能躲過言官的抨擊,沒有后顧之憂的當知州。”竹清攤手,“你有軟肋,可是我沒有,我甚至沒有成親沒有夫君孩子,陛下不會放一個毫無軟肋的人在外地當官。況且我可不會治理國家。”
“要當好陛下心中的官員,前提是有本事治理國家,再之后,要麼貪錢,要麼好美色,也算是有把柄可拿捏……”竹清的聲音不疾不徐,蕭扶風不自覺聽入神了,眼神復雜地說道:“竹清,你要是能當官,說不得扶搖直上,作丞相。”
她很清楚人心,也清楚甚麼時候露出甚麼樣的一面。
“我剛才說的,你覺得我有哪一個是符合的?”竹清說著說著,突然想起來了一件事,之前陛下許諾,一旦女子能科考,就讓她入朝為少師。如果是當少師,是不是至少要有一個親近的人,能被當作軟肋的親近者?
親人麼,她是沒有了。唔,情人?這個好像可以試一試,要當官之前勾搭一個,不當少師了,便一腳踹了。
“你在想甚麼?”蕭扶風一臉嫌棄,“看你笑得不懷好意。”
“沒。”竹清清了清嗓子,變得正經。一個少師,虛銜,也不需要如何謀劃未來的路,且走一步看一步。
北安州的新年充滿了熱烈的氛圍,家家戶戶門戶大開,這兒沒有小偷,他們是不怕的。竹清走在路上,被路人塞糕餅,在零下幾度的天氣里,糕餅早就凍的邦邦硬,也不怕碎了。
“真是熱情好客。”竹清好不容易才從人群中擠出來,她與干娘一樣,懷里抱了一大捧糕餅。
一轉頭,蕭扶風還沒出來,人們正圍著她,高呼,“蕭大人蕭大人……”然后圍著她載歌載舞,就連三歲的小孩子,也被父親舉在肩膀上,加入了這場喜氣洋洋的歡歌當中。
“干娘,跳麼?”竹清像個紳士,優雅地伸手,陸霜玉把手搭上去,兩人手牽手加入了包圍圈中,跟著人潮高呼,“蕭知州蕭大人。”
蕭扶風受盡了百姓的愛戴。
這也是為何她能一直當北安州知州的緣故,要是換一個人來,指定沒有蕭扶風這樣的名聲。
在書院開學前十日,竹清帶著陳學恒她們返程了,蕭扶風與她約定好,下回再到北安州,她好好招待她。
*
書院內的幫工們開始打掃衛生,掃走枯樹枝,竹清交代道:“像這種尖銳的樹枝要砍掉,小孩子沒有定性,萬一拿樹枝來頑傷到了其他人就不好了。”
正月十八,暉桐書院與碧桐書院同時開學了。
竹清主要關注暉桐書院這邊,她跟著畢先生走進學堂,等學子們拿出寒假作業,她就與幾位先生一起檢查作業。
“你怎麼沒有做?”畢先生嚴厲地看著一個男孩,竹清抬頭看去,她記得那個男孩不小了,十二歲,差不多是學子中最大的。
“俺,俺……”男孩語無倫次,畢先生又說道:“俺甚麼,說京話,來日去了外頭被讀書人恥笑口音,你豈不是要怪到我們身上?我們作為先生,第一堂課就教你們說話,你們可要好好學。”她說罷,又拍了拍桌子,“李小水,所以你好生說說,怎麼沒寫?”
李小水吭哧吭哧地說道:“先生,回先生的話,是我娘親,我娘親說作業做不做都無所謂,就帶著我去走親了。”他沒敢說一聽見娘親這樣說,他就歡喜瘋了,完全沒有想起來先生要檢查作業。
“定性不行。”畢先生說,三歲看老,更何況,李小水不小了,十二歲,卻依舊控制不住自己,這樣的學子,別說考秀才,只怕連學好算數當個賬房先生都難。
“山長,如何處理?”畢先生詢問。
“記起來,這個月月假時你跟著去他家,與他親人聊一聊,若他家人態度不成,你知道該怎麼做。”竹清沒有當著學子的面說退學,不過李小水不小了,也能猜到,頓時悲從中來,想哭出來。
叔叔伯伯都說到書院里是來享福的,他如果就這樣回去,就會變成隔壁村王狗蛋一樣,只能跟著他爹下地干活,累得跟頭牛似的。
竹清檢查的這一列學子是大山村的,每一個都完成了,她檢查到最后一個,說道:“你的字要寫的規整一點,我們不要求你們短時間內寫字有風骨,但是規整還是要做到的,起碼能讓先生一眼就看明白你寫的是甚麼字。沒有了紙張就去領,這點不需要你們擔憂。”
“知道了,山長。”叫清云的小娘子應了,滿臉笑意,她喜歡書院,能讓她讀書,先生們也很好。
竹清走到講臺上,看向下面的四十一個學子,說道:“新的學期,希望你們更加努力。”也不知有多少人能堅持下來,堅持不住的,肯定不能再讀下去了。
不獨他們,就連家庭也是書院考慮的重點,像李小水那樣,父母都不重視的,覺得寫不寫作業無所謂,這種學子也很難掰正,便也不能留下。
她開書院可不是作慈善,如果這種不重視學習的學子都留下,那書院豈不是亂七八糟的了?
一晃時間過得極快,到了五月份,竹清與干娘開的店鋪已經揚名隔壁青州,甚至連知州娘子也得了空就去鋪子里做美容,有了知州娘子帶頭,不少有名有姓的娘子們也跟隨。
竹清推出了會員制,獲得一致好評。她們這些富貴娘子要的是甚麼?不就是獨一無二,不就是這份特殊對待麼?如此,臉上有光,又渾身舒坦,再好不過了。
暉桐書院的學子們已經顯露出各自的個性,一部分不好學,只是因為書院提供的優渥生活才跟著先生們讀書;一部分則是拼了命的看書,有不會的也積極詢問先生,不管天賦如何,起碼這一份認真就已經讓人側目了;一部分則是自己有心要學,又抵不住同窗的邀請,課下頑去了,導致幾次月考越來越差。
在五月份的月考出來后,竹清看了所有的卷子,第一名是大山村的王立秋,第二名也是大山村的,與王立秋是堂兄妹,叫王石頭,第三名則是……
她帶著卷子到了課堂上,與他們說道:“你們是第一批來到暉桐書院的學子,先生們很看重你們,有不會的,手把手教。”他們剛來時還不認識字,就連練字也教了有段時間。
“很快,書院就會招收下一批學子,你們以后就是啟蒙一班的學子,新收學子則是啟蒙二班的。唯有達到要求了,才能到隔壁的碧桐書院升入黃支院。”竹清停頓了一下,等學子們都聽進去了,又繼續說道:“可別忘了,碧桐書院的黃支院,是啟蒙班,教的知識比我們啟蒙班的要深許多,到了那邊,你們才能初初領略科舉的不易。”
“還有,在暉桐書院讀了五年依舊不能升入隔壁書院的,也作退學處理。如今,已經過了一年了。”竹清話音剛落,就有不少的吸氣聲,學子們從滿臉迷茫到惶恐,一副震驚回不過神的模樣。
他們只知道在這里讀書,從來沒想過,要是被退學了該怎麼辦。如今被具體告知了限期,他們便恍然大悟,還剩下四年!不管在這里學得多好,四年都去不了碧桐書院,他們一樣要退學!
給學子們上了發條之后,竹清又緩和了,說道:“當然,你們也會想知道,在暉桐書院讀書不用花銀錢,那麼去了碧桐書院呢?要不要花錢?”
成績好的學子們聽得聚精會神,一個個眼神亮晶晶,是哩,他們想知道。
“從我們暉桐書院出去的學子,讀黃支院啟蒙班的學子,一應開銷由我們暉桐書院負責,不必你們額外花錢。當然,如果你們有人得中秀才,我們也就不會繼續為你們花銀錢了。”竹清解釋,秀才公不需要他們接濟。
“碧桐書院黃支院也是有要求的,五年升不上其他學院,也不能讀。”竹清一棒子讓學子們冷靜下來,原本限期是八年,出了史成才那件事后,就改為了五年。
“我手上的是你們五月月考的排名,有幾個答的不知所言,所以不參與排名。這幾個不參與排名的,等六月份月考下來,先生們會按照所有月考的情況,安排退學的學子。一般而言,超過兩次沒有排名的,一律退學。”竹清說罷,已經有學子忍不住壓力而啜泣起來。但是她表情不變,暉桐書院的啟蒙班教授的知識其實不算難,認真學還是能得到一個好名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