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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干什么,想得到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可是于陳浦而言,只覺得麻煩。
他拿起那杯奶茶,再度垂下目光,說:“謝了,下次不要買,我已經(jīng)不愛喝這些東西了。”
——
然而,身為刑警,老天爺都看不得他們悠閑。這天快到下班時,丁國強(qiáng)快步走進(jìn)他們辦公室:“都給我緊緊皮,市二十九中家屬樓發(fā)生一起命案,陳浦你帶隊過去,把新人也帶著。”
二十九中在一片老城區(qū),學(xué)校正對面隔著馬路,是幾十年前修的家屬樓。房子老,但地段好,又是學(xué)區(qū),不少老師住在里面。
小區(qū)沒有圍墻,數(shù)棟樓臨街。車輛出入口有柵欄和保安,除了住戶,這十幾棟樓里還有許多培訓(xùn)機(jī)構(gòu)、飯館、小賣部等等,人流很多,非常熱鬧。
警車一直開到案發(fā)樓下,停車就夠費勁的。李輕鷂跟著走到樓門口,抬頭看到一個監(jiān)控。
這是一座塔樓結(jié)構(gòu)。他們上到死者所在的4樓后,沿著長長的走廊,兩側(cè)至少有十來戶人家。
片區(qū)民警站在403門口等著他們。
李輕鷂最后走進(jìn)去,一邊打量周圍環(huán)境,一邊豎著耳朵聽民警跟陳浦匯報情況。
這是一套常見的老式二居室,客廳方方正正,旁邊是兩間臥室,另一頭是廚房和廁所。裝修簡單,瓷磚白墻,吊頂燈,挺舊的紅木家具,家電只有臺不大的電視和冰箱。墻上掛著兩支羽毛球拍,還有個網(wǎng)兜里兜著籃球。門口鞋柜上放著兩雙球鞋一雙皮鞋,還有一雙男拖。整個屋子一眼望去空空敞敞,東西很少,甚至稱得上簡陋。
“死者名叫劉懷信,男,28歲,是二十九中的高中語文老師,剛來兩年。這套房子是他租的,今天下午他4點上完第二節(jié) 課,后面沒課就回家了。人在洗手間。”民警說。
客廳靠近廚房的那面墻邊,放著張四人餐桌。李輕鷂無法不注意到餐桌,因為上頭除了兩盤鹵菜,還放著兩瓶茅臺酒。旁邊還有個小碟子,放著三套干凈酒具。
穿過客廳,左手邊是洗手間,右手是廚房。
洗手間的面積倒是有五、六個平方,白瓷地面綠色墻面,干干凈凈。最里頭是個比較小的浴缸,很舊,只能容一人躺下。但是死者不在浴缸里,而是坐在浴缸旁的一把靠背木椅上。此刻他背對警察們趴在浴缸邊,一只手垂落在浴缸里,一只垂落在浴缸外。
幾個人高馬大的刑警涌進(jìn)洗手間,立刻顯得擁擠。李輕鷂從他們邊上繞過去,湊到浴缸旁一看:死去的年輕老師,側(cè)臉出乎意料的清秀白皙,身材高高瘦瘦。傷口在他垂落在浴缸里的那只手腕上,已經(jīng)沒有再流血,因為浴缸里全是血。
外面的地面很干凈,幾乎沒有血濺出來。
一個現(xiàn)場勘查人員,正拿鑷子從浴缸里撈出一把被血浸沒的水果刀,裝進(jìn)證物袋。
“誰發(fā)現(xiàn)的?”陳浦的聲音響起。
李輕鷂下意識抬頭。陳浦正在戴手套,一只手五指張開,另一只手手指勾著手套邊緣,往下一扯,露出一截精瘦修長的手腕。他今天還穿著昨天的黑外套,黑色長褲,里頭是件白t。一到命案現(xiàn)場,他就像變了個人,眉骨低垂,五官沉凝,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沒入無盡的黑水中。
民警把一個男人帶到過來:“是他第一個發(fā)現(xiàn)尸體,他叫張良偉,是二十九中的一個學(xué)生家長,據(jù)他所說是劉懷信約他過來的,結(jié)果一進(jìn)屋就發(fā)現(xiàn)了尸體。”
張良偉看著有些恍惚,臉色也有些白,他看了眼刑警們,又低下頭去,看了眼尸體。
李輕鷂一怔,目光落到陳浦臉上,他也正盯著張良偉,忽然目光一動,和李輕鷂正正對上。一瞬間兩人同時意識到——對方也捕捉到了什么。
但是陳浦立刻移開了目光,像是跟她目光多勾連一秒鐘都有毒,李輕鷂的嘴角輕輕一翹。
民警把一個裝著紙張的證物袋遞給陳浦,于是李輕鷂挨過去看,她的白色衣袖,碰到了陳浦的外套,陳浦也沒搭理她。
那是一封非常簡單的遺書,或者說是自殺宣言:
【我找不到人生的意義,壓力太大,不想活了。
但愿我的死,能夠贖罪。
——劉懷信絕筆】
第5章
以前李輕鷂在省廳,見過一些命案現(xiàn)場,比今天更血腥的也有。但是她第一次見到這么矛盾的死亡現(xiàn)場。
她從洗手間走出來時,偏頭看了一下,洗手間沒有明窗,一扇小窗外對著隔壁樓棟的厚墻。一個小過道廳,對面是廚房,過道廳的窗簾是拉著的。
她又走到廚房,一個警察在對著洗碗池拍照。洗碗池邊放著半塑料袋青菜,池子里還用水泡著一些。地上有個垃圾桶,里頭是摘掉的菜葉。
臺面案板上,放著根切了一半的萵苣,一小堆切好的萵苣絲,菜刀沒洗,也擱在邊上。旁邊還有一小碗切好的辣椒蒜末。
李輕鷂又打開冰箱看了看,里頭有雞蛋、凍肉、牛奶、香腸,都很常見。
她回到客廳時,法醫(yī)正在跟陳浦說話,李輕鷂走到他身側(cè)。他還是半個眼神都欠奉。
“尸體表面沒有任何搏斗廝打后的傷痕,從割腕角度和傷口情況看,死者自殺的可能性比較大,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他殺。死亡時間在6點半至7點間。”
“割了幾道?”陳浦問。
法醫(yī):“四道。”
陳浦用牙齒咬了咬下唇,又吐了口氣,說:“四道就成功了。”
他轉(zhuǎn)過頭,正好對上身旁的李輕鷂,然后他的目光沒有任何波瀾地越過她,走向了另一名刑警。
——
李輕鷂其實很早就聽說過陳浦,那時候李謹(jǐn)誠在上大一,她還在上初二。
李謹(jǐn)誠其實是她堂哥,8歲那年,父母車禍身亡,就養(yǎng)在了她家。兩家人本就是至親,關(guān)系極好,李輕鷂的父母更是把他當(dāng)親兒子一樣,所以李謹(jǐn)誠跟她親哥沒差別。
那是一個周末,李輕鷂給李謹(jǐn)誠打電話,聽到那頭的人聲音不對勁,怎么總是“嘶……”一下。
李輕鷂很警醒,畢竟她哥第一次離家這么久,她也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