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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民是沒有土地的,靠打獵為生,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因為打獵能換銀子,家里倒是不窮,就是因為住得地方太偏僻了,娶不上媳婦。他們那個村只有數(shù)十戶人家,沒娶上媳婦的光棍倒有七八戶。家家戶戶都缺媳婦,而促使他們努力打獵換銀子的根本原因就是,有了銀子好換個媳婦回來。
平地的鄉(xiāng)下人娶媳婦,花個幾兩銀子也就夠了。可他們那里的人要是想娶個媳婦回來,沒有幾十兩銀子打不住。即使如此,也極少有人家愿意把女兒嫁到那種地方去。
無他,太偏僻了,也太苦了。
梅莊毅和周進是收皮子的時候認識那獵戶的,兩人倒也沒跑那么遠的地方去收皮子,只是之前跑得那一趟與之前打交道的獵戶們都交代過了,讓他們有皮子都送過來,他們會定時定點去收,那人也是相熟之人介紹來的。
周進這人記仇,還記著盧嬌杏之前坑自己媳婦那事。剛好喬氏托了過來,這么好的地方不送她過去,豈不是對不起喬氏的托付。
一聽娶媳婦不要銀子,那獵戶高興得哥長哥短地叫梅莊毅和周進兩人,對于女方不是黃花大閨女這事,此人自是渾不在意。不過周進還記得三房家是親戚,特意給盧嬌杏選了個好的,小伙子個頭高,人長得不丑,沒爹沒娘,還有一門賴以為生的手藝。
回來后,周進將此事與梅氏說了,梅氏扭頭又去對喬氏說。
喬氏細細問過男方的情況,雖有些心疼女兒嫁去那么偏僻的地方,日后怕是要吃苦。可如今能愿意娶盧嬌杏的人,也只有那種娶不到媳婦地方才會有,總比嫁給一個年紀大鰥夫還是個破落戶強,最起碼吃飽穿暖不成問題。
喬氏謝過梅氏,將此事敲定下來。
而梅氏此時對家里人說的,就是盧嬌杏因為婚事又在家里鬧騰的事。
盧嬌杏知曉家里要將她嫁給山民,就鬧了起來。
又是哭又是鬧,上吊也鬧過一回,打沒少挨,可就是鬧。喬氏頭疼得不行,這不,一大早就上二房家來找梅氏吐苦水來了。
不過喬氏倒是挺堅決的,吐苦水歸吐苦水,女兒還是一定要嫁過去的。
“真是為難你三嬸了,以前還沒覺得杏兒那丫頭這么不聽話,這兒女們真是當父母的債!”梅氏感嘆道。
下面一溜幾個當兒女的俱是不說話,面面相覷對了一個眼神。
盧明海好笑道:“你感嘆個什么勁兒,咱家可沒有那么鬧騰的孩子。”
梅氏瞅瞅男人,再瞅瞅兒子女兒女婿,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么。不禁面上一赧,瞪了男人一眼,“我可沒說孩子們,我就是感嘆感嘆不行?”
“行,怎么不行,你說什么都行。”
對于爹娘總是上演這種類似吵嘴的秀恩愛,二房家?guī)讉€孩子早已習以為常,自是該吃飯吃飯,該裝傻裝傻,倒是周進還有些不能習慣,還是盧嬌月在桌下掐了他腿一把,他才趕忙裝作去夾菜的樣子掩飾過去。
而三房那邊,此時屋里是一片低氣壓。
喬氏坐在堂屋里陰著個臉,西間那邊,盧嬌杏躺在炕上,仿若一具死尸,而盧嬌娥則瑟瑟縮縮坐在炕角,時不時抽搭一聲。
“我告訴你,你不嫁也得嫁,要是想死你就直接把自己吊死了,不用在老娘面前再玩這種小把戲。娥兒,你給我出來,不用看著她,讓她去死!”隔著一堵墻,喬氏對著西間那邊罵道。
盧嬌娥頓時被嚇得從炕上跳下來,站在原地躊躇一下,才一臉哭相道:“姐,你就別跟娘犟了。”
見炕上那人不搭理她,她猶豫半響,還是走到了門邊去。
喬氏還在罵著:“我怎么生了你這么個不知廉恥的東西,好話歹話說盡,就是不聽。你怎么就認不清自己,不嫁給山民,你以為你能嫁個什么樣的人家?有點小聰明,不用在正道上,自以為自己聰明,其實蠢人就是你這樣的,關鍵是還不覺得自己蠢……杜家那是什么樣的人家,那是狼窟,沒看見你小姑都被折騰成什么樣了,你覺得你去了能免俗……杜家那邊你是不用再想了,別說老娘攔著你不讓你跳火坑,你若是能讓杜家人答應娶你進門,老娘二話不說就把你送過去……”
喬氏也是被氣狠了。盧明山是個男人,自然不好管教女兒,且他也不會管教,火上了頭就只會打。這幾日盧嬌杏天天在家鬧騰,盧明山實在煩了,便躲出去找同村人耍牌。
可喬氏不能躲,盧嬌杏天天在家鬧騰,打不聽罵也不聽,若不然她也不至于這么歇斯底里。
屋里,盧嬌杏躺在炕上摸摸自己頸脖,那里有一道淤痕。
她娘并沒有說錯,她確實是在玩把戲。
無他,只為了不想嫁給那樣一個人。
山民那是什么人?是吃糠咽菜,住在深山里,與野獸為鄰,指不定什么時候被山里野獸啃了,自己就要當寡婦。出一趟山要翻山越嶺,油沒有,鹽沒有,啥啥都沒有。
其實事情發(fā)展到至今,盧嬌杏已經(jīng)不對還能嫁給杜廉抱有任何希望了。她娘說的沒錯,她小姑沒死的情況下,杜廉不可能娶她,即使是死了,會不會娶她還是未知。
只能說她以前是昏了頭。
可如今醒悟也已經(jīng)晚了,她壞了身子,家里頭為了名聲,只能將她有多遠嫁多遠,有多偏嫁多偏。即使她爹娘心疼她,還有她爺奶在后面壞事,這幾日她奶天天上門,就是為了催促想趕緊把她嫁出去。
都想她死!
可她就是不死,為什么不是他們死呢?!
盧嬌杏現(xiàn)在恨所有人,連妹妹盧嬌娥都恨上了。
盧嬌娥還是放心不下姐姐,見娘沒再說讓她出去,就又折返了回來。她正想再勸她姐不要和家里鬧了,哪知話還沒出口,就對上姐姐怨恨的眼神。
“滾出去,我不要你可憐!我知道你們都巴不得我死,包括你,只有我死了,這事才能遮掩過去,這樣以后才不會耽誤你自個!”盧嬌杏冷笑。
盧嬌娥如遭雷擊,不敢置信地看著盧嬌杏,“姐,你咋能這么想呢?”
“滾,你給我滾!”
盧嬌杏拿起炕上的一個枕頭就砸了過來,堂屋那邊喬氏聽到里面的動靜,又在喊盧嬌娥了。
盧嬌娥滿臉茫然地走了出去。
為什么她姐會這么想,她真的沒有那么想她啊?可是想著娘讓自己看著大姐,自己屢屢拒絕大姐讓自己給杜廉傳話的事,她又不那么肯定了。
也許她心里也是那么想的,覺得大姐是個麻煩。
院子里,胡氏站在自家門前,聽著三房那邊傳來的動靜,幸災樂禍地笑著。
喬氏罵了一通還不解恨,想找人發(fā)泄,可看著小女兒蒼白的臉色,又心軟了。
不禁遷怒在了盧明山身上,下炕道:“我找你爹去,你看著你姐,別讓她出去。”說完,喬氏便摔門出去了。